戏剧社中,众人的抱怨声还没有完全停下来,道具组的几个学生正蹲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昨天刚刚裁好的布料,演员们也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舞台边缘和观众席之间,有人手里捏着新的剧本,纸页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像是在短短时间内已经被翻了很多遍。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那个学生会长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
道具也全都要改,布景也要重做……
明明之前排练了那么久,她一句话就给否了……
她说得倒轻巧,改成更有内涵的剧本,内涵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那些话语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形成一阵持续的嗡嗡声。
不满是显而易见的,但没有一个人真的把那些话说得更大声,毕竟铃霁幽确实有能力,她写的剧本也确实比他们的好,她指出的那些问题也确实存在,这种事实本身让怒火失去了一个可以完全依附的方向,只能像一团被闷在罐子里的烟一样在内部打转。
浅书怜坐在舞台边缘,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垂在舞台边沿,手里捏着那叠新打印出来的剧本,但她没有在看,那几页纸只是被她握着,目光落在地板上某道磨损的划痕上,那对犬耳微微垂着,尾巴也安静地搭在舞台边缘,像是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那几页纸抽走了大半。
而大象社长走进来的时候,脚步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步伐比平时稍微快一些,那对大耳朵从耷拉着的状态微微竖起来了一点,嘴角挂着一个不加掩饰的笑意。
道具组的一个学生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困惑:
社长,这个关头你还能笑得出来?
大象社长在活动室中央停下来,双手叉腰,那对大耳朵已经完全竖起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了。
刚刚铃霁幽会长和我说了。
活动室里的嘈杂声极其缓慢地低了下去,所有目光都转向了他,带着一种像是在等一个审判结果一样的复杂神色。
大象社长微微侧过头,像是在享受那个正在被拉长的沉默,然后他宣布了结果,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剧本不改了,还用我们原来的那个。
活动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那阵安静瞬间炸开了。
道具组的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人猛地站起身来,有人把手里的布片抛向了空中,有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欢呼。
“太好了!”
浅书怜的动作比其他人更快,她从那声消息落定的瞬间就从舞台边缘站了起来。那对犬耳从微微垂着的状态猛地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瞬间摇动的频率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蜜金色的眼眸里那层因为疲惫而笼罩的薄雾像是被什么东西驱散了一样,重新亮了起来。
而反夜月正站在观众席边缘,手里还捏着一叠文件,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刚才那个消息的全部意义,她的表情带着一层正在努力理解什么但中间断了几拍的迟滞感,那对猫耳微微朝两侧张开了一些。
然后浅书怜抱住了她。
太好了!反夜月同学,咱们不用再准备新的台词了,之前的排练也没白费欸!
反夜月被她抱得微微踉跄了半步,她手里的文件在那一瞬间差点脱手,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边缘稳住,然后反夜月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侧过头,看着浅书怜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琥珀色的猫瞳眨了眨。
听到周围那些欢呼声和笑声正在持续地升高、扩散,但她没有完全沉浸在那种氛围里。反夜月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几个小时前走廊里那段简短的对话。
她没想到南鸣律竟然真的去找了铃霁幽,并且真的让铃霁幽改变了主意,当然,更重要的是那句亲爱的,那个称呼时不时就会自己弹出来,带着一种她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定位的微妙触感。
朋友之间互相调侃叫那种称呼其实没什么,甚至可以说很常见,但南鸣律这样说就显得很奇怪,因为本身南鸣律就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人,并且南鸣律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在刻意表达什么。
浅书怜松开手的时候,蜜金色的眼眸在反夜月那张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
反夜月同学?
反夜月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从那层走神的状态中轻轻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确实很好。
—
南鸣律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本来打算直接往校门的方向走,但走到走廊拐角处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干渴感再次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比之前更加明显。
他放慢了脚步,侧过身,朝着走廊尽头那台自动贩卖机的方向走去。
掏出几枚硬币,投进去,选了一瓶乌龙茶,弯腰从出货口取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人正站在贩卖机旁边不远处。
立杏彻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
他的目光落在南鸣律身上,墨蓝色的眼眸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那种已经准备好开口的姿态,已经表明了他不是碰巧路过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鸣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是你啊,怎么了。
立杏彻微微直起身,那根触手从他垂落的姿态中抬起来了一截。
我看到了拉和目,她身上有很多伤,还断了一个角。立杏彻的语速依然不快,是你干的吧。
南鸣律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之后,把瓶盖拧好,然后他开口了。
怎么这么问,你心疼了吗?
立杏彻的动作明显地顿了一下,就连那些微微晃动着的触手也全部僵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南鸣律会这么说,或者说在立杏彻的印象里,南鸣律根本就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尽管如此,立杏彻还是摇了摇头。
拉和目毕竟是学校现在的风纪委员,也是学生会唯三的成员之一,当然,我知道肯定是拉和目主动去找你的,但我还是希望你面对她的挑衅时,能尽可能保持克制,毕竟她不可能听得进去我说的话。
说完那句话之后,立杏彻的目光依然落在南鸣律脸上,他在等一个他预期中会收到的回应——也许是我知道了,也许是那看她会不会再找我,也许就是干脆不说话。
而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水瓶握在手里,灰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动了。
他从墙壁上直起身来,朝立杏彻的方向迈了两步,立杏彻的触手极其短暂地朝后偏了一下,像是正在对某种不太常见的接近模式做出本能的反应,然后他侧身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南鸣律的手抬了起来,掌心按在了立杏彻脸旁的墙壁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灰色的眼眸隔着那段被压缩的距离落在立杏彻脸上。
这我没办法,那家伙主动找我来挑衅,我不可能一直做到置之不理,更何况战斗对于那家伙来说恐怕就和吃饭喝水一样了吧?如果不定期满足她的话.......他微微顿了一下,反而会让那家伙更危险吧?
立杏彻没有说话,看着南鸣律近在咫尺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者说直接宕机了。
当然。南鸣律继续说下去,你也可以替代我,去做满足她的那个人。
他说完,收回手,顺便自然地拍了拍立杏彻的脸颊,然后他直起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立杏彻站在原地,后背依然抵着墙壁,那几根触手从微微张开的状态缓慢地收拢回来,垂落在袖口边缘。
他的目光还落在南鸣律消失的方向,像是正在把刚才那段对话的每一个片段重新播放一遍,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确认那些动作和语言的组合确实是从南鸣律身上发出的。
随后,立杏彻抬起手,用指节蹭了一下自己刚才被拍过的那侧脸颊。
……陌生。立杏彻喃喃自语道,……变得陌生了。
(前面已经解释过两次了,铁线虫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会放大宿主压抑的情绪和性格,例如后杉睦在被寄生期间自卑心理就被放大,所以不用怀疑这一点了,现在的鳄鱼就是鳄鱼本身,铁线虫只是放大了他本有却被压抑的性格和情绪,本身没有意识,请不要因此误导其他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