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部里,乙辻光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支马克笔,正在那排已经写了不少字的条目下方又添了一行,笔尖在白色表面上划过时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声响。
好了,说正事。她放下笔,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学园祭编辑部要出摊,每个人写一篇文章或者短篇小说,到时候交给我,我会统一打印装订成册,在摊位上售卖。
三下肃的耳朵立刻耷拉了下来,他靠在椅背里,声音带着一种抗议感:
这么短的时间,哪儿能写得完啊?
乙辻光没有给他继续抱怨的机会,她抬起手,用笔帽指了指他的方向。
怎么写不完,我也会写的,当然知道时间够不够,总之别废话,咱们不仅要效率,还要有质量,别忘了铃霁幽那家伙可一直盯着呢。
她说完那句话,目光从三下肃身上移开,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准备继续安排下一项工作。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南鸣律正靠在自己那把椅子上,他的姿态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后背靠着椅背,双腿自然伸展,灰色的眼眸半垂着,像是正在想什么不太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但他的手不太老实。
那只手正搭在旁边池凛羽的椅背上,指尖自然地落在她耳廓上方那片浅色的羽毛上,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拨弄着那些羽毛的末端,而池凛羽正趴在桌子上,脸埋在交叠的小臂里,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从垂着的状态微微舒展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被什么人在旁边触碰着。
乙辻光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的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
南鸣律,你干什么呢。
南鸣律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他的手从那片羽毛上收回来,重新搭在椅背上,姿态自然地换了一个方向。
没什么。
乙辻光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停了一会儿。
她心中十分不满,但不只是不满,还有困惑,南鸣律走神本来就少见,那种走神到去碰别人身上东西的行为,更是完全不符合他的做派,那家伙平时连和人有肢体接触都很少主动,更不用说去拨弄别人耳羽这种动作。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又把那个念头暂时压到了意识深处。
就在乙辻光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编辑部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Merry Christmas——!
乙辻光的目光从白板方向移开,转向门口的方向。
风见娧正站在门口,她的那顶深棕色贝雷帽换成了一顶圣诞老人的红色帽子,帽尖缀着一颗白色绒球,正随着她微微歪头的动作晃动着,她还戴了一圈白色的假胡子,那副胡子在她下巴上显得不太服帖,边缘微微翘起来,身上则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厚外套,款式比普通的圣诞老人服装稍微收敛一些。
而她肩膀上扛着一个红色的布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池凛羽被那道声音从睡梦中拽了出来,她从小臂间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带着一层刚醒特有的、还没完全散去的雾气,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有些茫然地拢了拢自己耳廓上那几根微微炸开的羽毛。
乙辻光把目光从风见娧身上收回来,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突发状况的、带着几分无奈感的平淡感:
你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
风见娧理所当然地走进活动室,扛着那只布袋走到桌子中央,把布袋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当然是圣诞节cos啊!这可是我的必做清单上的一项重要条目——在圣诞季以圣诞老人的身份给朋友送礼物,已经列了很久了。
乙辻光看着那圈白胡子,又看了看她肩膀上的布袋,语气依然平静。
但今天不是圣诞节。
圣诞节那天再cos就没意思了嘛,满大街都是穿这种衣服的人,谁还会注意到我?就是要在大家都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来,才有惊喜感啊。
她说着,已经弯腰把手伸进了那只红色布袋里,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已经确认过每一份礼物归属的准确感。
第一个拿到礼物的是三下肃,他原本还在为刚才那篇要在短时间内赶出来的小说发愁,但看到风见娧从布袋里掏出那个用红绿相间包装纸裹着的小盒子递过来的时候,他的鬣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接过盒子,三下肃拆包装纸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利落感,打开盒盖,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一根骨头。
三下肃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一种正在努力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的微妙停滞。
……这是什么意思?
风见娧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那圈白胡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了一下。
狗不都是爱啃骨头吗?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三下肃的嘴角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我是鬣狗!
鬣狗也是狗嘛。
鬣狗不属于犬科,是独立的鬣狗科,属于猫型亚目,和猫科亲缘更近......但风见娧没有听三下肃的解释,已经转过身去翻找下一份礼物了,而三下肃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骨头,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辩驳。
池凛羽接过自己那份礼物的时候,动作比三下肃轻一些,盒盖掀开的时候,她看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创意相框,边缘带着手工拼贴的痕迹,像是用布片、纽扣和细绳组合成的装饰,风格带着一种不太规则的质感。
她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把相框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又放回去。
……没想到你会送这么正经的礼物。
风见娧眨了一下眼,像是在品味那句评价中的二字,然后她咧嘴笑了一下,那圈白胡子也跟着翘了起来。
乙辻光接过自己那份礼物的时候动作依然沉稳,她拆开包装纸,把里面的小方盒打开,看到一瓶隐形眼镜清洗液。
……你还真是有心了。
嘻嘻——
风见娧的傻笑声从那圈白胡子后面传出来。
南鸣律随后也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块手表,表盘不大,金属表带在活动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磨砂质地的光泽,造型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的目光在那块手表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
这个不便宜吧。
风见娧摆了摆手,那圈白胡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小摊上买的,才五块钱。
南鸣律的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表从盒子里取出来,在手腕上比了一下,然后直接戴上了。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道声音从角落的位置传过来。
我的呢。
灰宫隐坐在沙发上,蛇尾在椅子腿旁边紧紧盘着,深灰色的眼眸从口罩上方露出来,落在那只红色布袋的方向。
风见娧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弯起嘴角,双手叉腰,那顶圣诞帽的绒球随着她动作的幅度轻轻晃动了一下。
当然有你的。
灰宫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她说下去,但风见娧没有继续掏布袋的意思。
……在哪儿?
风见娧轻哼了一声,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落在灰宫隐身上,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我就是你的礼物啊,圣诞节那天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这你还不满意吗?
“……”
顿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而灰宫隐看了风见娧片刻,随后直接移开了目光,开始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喂,你那态度是什么意思!”风见娧见状立刻不满的冲到灰宫隐桌前,并用手拍了拍桌面,“你不觉得我穿圣诞装的样子很性感吗?”
“有点像小偷。”对此,灰宫隐直截了当的评价道。
“什、什么!?”风见娧顿时大怒,随后她的目光看向了南鸣律,“南鸣律学长,你来评评理!”
“确实不像小偷。”南鸣律开口说道。
风见娧听闻,立刻喜上眉梢。
“你看,南鸣律学长就........”
“硬要说的话,像是跳广场舞的老头吧。”
但没等风见娧把话说完,南鸣律便开口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