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47章 阴阳意
    学生会的办公室里,铃霁幽面前摊着一份翻到一半的文件,笔尖停在纸面上方,而在她身后的空间里,另外几个铃霁幽正各自坐在不同的位置上。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也没有任何眼神示意,保持着一种精确到近乎机械的同步感,同一个意识分摊在多个身体上,那些原本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处理流程在这样分工之后变得流畅而高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铃霁幽的目光依然落在纸面上,她以为是绵羊书记送新的活动预算表过来,或者是立杏彻带着某份需要签字的学生处分报告,因此她没有抬头,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进来。

    门被推开了。

    铃霁幽的笔尖依然在纸面上移动着,但没有划过几行,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道脚步声和她预想中的节奏不太一样,她微微抬起眼,目光从纸面上方越过,落在门口的方向。

    南鸣律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灰色的眼眸扫过办公室内那几张正在工作的脸,然后几乎没有停顿地落在了办公桌后方那个戴着帽子的铃霁幽身上。

    他收回手,侧身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你是本体对吧。

    铃霁幽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她把笔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搁在桌沿,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隔着办公桌的距离落在南鸣律身上。

    有什么事。

    南鸣律走到办公桌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没有坐下。

    我希望你把戏剧社的剧本改回去。

    铃霁幽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种变化确实存在。

    你是学生会长,南鸣律继续说下去,语速依然平稳,你有权力审核社团的活动方案,这点我没有异议,但你也要考虑戏剧社的感受,临时改剧本这种事,一次两次或许没什么,但在学园祭这个节骨眼上,人家也是很忙的,道具要重新制作,演员要重新背台词和排练,她们不是铁打的,你这样做,只会徒增怨言。

    铃霁幽看着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他的话语落定之后安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你今天的话还真多。她的声音依然是她惯有的那种带有空灵感的平淡,但尾音稍微短了一些,怎么,我驳回剧本又影响到你什么了?

    南鸣律微微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带着一层我只是来提醒你的意味。

    只是给你提个醒而已。

    铃霁幽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依然没有离开他的方向。

    戏剧社的剧本无聊且没有内涵,而他们身为戏剧社,理应拿出更好的演出给观众,这是他们的职责。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在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语速依然不快,但措辞的方向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你说他们的剧本无聊且没有内涵,这个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铃霁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一个剧本是否符合标准,本身就是一个主观判断,你觉得无聊的东西,也许在别人看来是恰到好处的轻松;你觉得没有内涵的故事,也许恰好能触动某些人的情绪。

    如果你觉得自己掌握了什么是好剧本的唯一标准,那这和当初被你批评的用自己标准衡量一切的做法,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铃霁幽的手指在桌沿上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她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依然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但那种注视的角度比刚才稍微变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校准什么位置。

    学园祭不单单只是给学生看的。紧接着,铃霁幽开口继续说道,并且也换了个方向,其他学校的老师、领导,来学院参观的市民,到时候都会参与进来,而戏剧社是学园祭上最受瞩目的社团之一,如果到时候拿出来的只是一个普通且无聊的剧本,那影响的不只是戏剧社本身,对整个学校的风评也会产生影响。

    对此,南鸣律笑了一下。

    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你自己吧。

    铃霁幽的眉头动了一下,幅度比之前稍微大了一些。

    你刚才说戏剧社的剧本不能太普通,因为会影响学校风评,但如果只是出于对学校形象的考虑,你完全可以要求戏剧社在保留原剧本的基础上增补一些内容,你没有这么做,你直接否定了他们全部的准备工作,你现在做的,说到底不过是在做面子工程而已,好让你这个学生会长的履历更好看一些,让到时候来参观的人觉得这个学校的学生会确实很有能力,至于戏剧社的成员为此付出了多少额外的精力和时间,那不重要,只要最后呈现出来的结果足够漂亮就够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而铃霁幽的眉头确实微微皱了一下,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那顶迷你礼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那片阴影遮不住她下颌线微微收紧的轮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二者并不冲突。她的声音依然是平稳的,但那种平稳里开始渗进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偏移感,我让他人看到了我的能力的同时,学校也可以因此获得更多.......

    所以就要牺牲其他学生的精神和休息时间来成全这件事吗?

    南鸣律没有等她说完,直接开口打断了她。

    铃霁幽没有再开口。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那双纯白色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南鸣律身上。

    南鸣律似乎并不在意那道目光的重量。

    他侧过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铃霁幽身侧的位置,停下来,然后伸出手摘下她头顶那顶迷你的黑色高顶礼帽,拿在手里翻了一下。

    他把帽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某个细节,也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填补他正在说出的每一个词之间的间隙。

    你把学校当成了社会,对于各种事都吹毛求疵,把所有事情都用你自己心里的那个目标去衡量。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稳,归根结底……是因为孤儿院的经历吧。

    铃霁幽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就连那些原本在旁边安静工作的分身也在同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短暂的反应。

    南鸣律像是没有注意到那些反应一样,继续把玩着手里的帽子。

    你在孤儿院不会被看到,不会被培养,所以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赋予你存在意义的位置,而学生会长就是这个位置,你如此大动干戈,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希望的就是能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吧。

    他说完那段话之后,把手里的帽子重新扣回了铃霁幽的头顶。

    紧接着,南鸣律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压低了一些。

    那么,你是希望谁能看到你的存在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

    让我猜猜……是校长?或者说,你的养父?

    顿时,铃霁幽的额角浮现出一道正在缓慢跳动的凸起。

    南鸣律直起身来,看着她那张正在努力保持平稳的面孔,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别大动肝火了,毕竟学生会现在上上下下都指着你一个人运行呢,要是想去找你爸爸哭鼻子的话,也等我走了再说。

    说着,南鸣律起身朝着门口走去,而走到门口后,南鸣律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眸从肩后看过来。

    那样的话,我可是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他说完,没有等任何回应,也没有再多看一眼,推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铃霁幽依然坐在办公桌后面,那顶帽子重新扣在她头顶,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楚表情,但她垂在桌面边缘的手指依然保持着那个攥紧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