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拉和目出现在学校走廊里的时候,步伐比平时慢了不少,她的左腿还带着不太自然的拖拽感,侧腹处的衣物隐隐洇着一层浅淡的痕迹,她的脸色不算好,但那种更像是睡眠不足和某种压住的钝痛共同作用后的结果。
她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铃霁幽发来的那条消息——来学生会一趟,有事。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询问的语气,她看了那行字好几眼,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还是来了。
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时,铃霁幽正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那顶迷你的黑色高顶礼帽依然斜斜地扣在发间。
绵羊书记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个叠好的、浅红色的东西,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铃霁幽的目光在拉和目身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回事。
拉和目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紫色的眼眸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铃霁幽脸上,她能感觉到侧腹那道还没完全收口的伤口正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牵动着,但她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抬手去捂。
不关你的事,有什么事赶紧说。
铃霁幽看了她片刻,然后侧过头,朝绵羊书记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绵羊书记立刻像是被什么开关触动了一样直起身来,她把怀里那叠浅红色的布料展开来,布料在她手中垂落下来,露出一条红白相间的连衣裙轮廓——裙摆边缘缝着一圈白色的毛边,胸前印着一只戴着圣诞帽的麋鹿图案,腰侧还有两个小小的口袋,边缘缀着细碎的白色绒球装饰。
是这样的!绵羊书记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放得正式但还是掩不住紧张的轻快感,我设计了学园祭上圣诞节的服装,想请拉和目同学试穿一下看看效果。
拉和目看着那条裙子,紫色的眼眸在那只戴着圣诞帽的麋鹿图案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的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
就这种事也值得叫我来?你自己穿不就行了。
绵羊书记被她那句话的语气吓了一跳,她的肩膀极其明显地缩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朝铃霁幽的方向靠了靠,那蓬松的羊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颤着。
她握着裙子的手稍微抬高了一些,像是想用它来遮挡住自己正在往后缩的姿态。
但、但是……只有我试穿是不够的……需要多样化对比才能确定最终方案……
拉和目的目光从绵羊书记身上移开,落在铃霁幽身上,眉头依然皱着,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在说那你怎么不穿的直接感。
你呢?
铃霁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不会在学园祭上抛头露面,所以不穿。
拉和目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然后她伸出手,朝绵羊书记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拿来。
绵羊书记赶紧把那件裙子递了过去。
拉和目接过裙子,低头看了一眼。
布料是那种厚实的棉质材料,摸起来手感不算差,但胸前那只麋鹿的图案确实让它看起来像是某个儿童商店里挂着的展示品。
她咂了一下舌,然后她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先解开外套的拉链,动作利落地把它扯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然后她的手已经伸向了自己那件深色上衣的下摆,毫不客气地向上掀了起来。
绵羊书记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她的双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那蓬松的羊毛边缘缝隙间能看到她的眼睛确实紧闭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紧接着,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扔在了她头上,先是沉甸甸的触感,带着衣料的重量和体温残留的余温,然后是布料边缘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带着一股复杂的、混合着血腥气和某种说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味道的气息。
绵羊书记的呼吸在那一刻极其明显地顿了一下。
那股味道——那层覆盖在她头顶的衣物所散发出来的气味浓烈到让她的大脑在接收到信号的瞬间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反应,血腥味不重,但很清晰,和某种更黏稠的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她喉咙深处猛地抽紧了一下的复合气味。
呕——!
她整个人朝前弯了一下,一只手还捂着嘴,另一只手慌乱地把头顶那件外套扯下来,像是怕再多停留一秒就会被那股气味直接击倒。
拉和目已经换好了那条连衣裙。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裙摆的边缘刚好到膝盖上方,红白色的布料在她身上显得有些违和——那种过度鲜艳的暖色调和她周身那种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冷硬气质之间形成了一种明确的、无法被忽略的反差。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正在适应这种不太习惯的布料在肩颈之间的触感,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眼眸落在铃霁幽的方向。
这样就行了?
铃霁幽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从她肩头的毛边扫到腰侧的口袋,又扫到裙摆边缘的白色绒球,然后收回来,落在她脸上。还可以,就定这一套吧。
拉和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不大,然后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还在捂着嘴、眼眶微微泛红的绵羊书记身上。
衣服还我。
绵羊书记赶紧把手里的外套递了过去,另一只手依然掩在鼻梁下方,像是怕那股气味还会从空气中残留的缝隙里钻进来。
拉和目接过来,把那件深色外套重新穿好,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等一下。
拉和目的脚步停住了,她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眼眸从肩后看过来,落在铃霁幽的方向。
铃霁幽依然坐在沙发上,但她的手已经从茶杯边缘放了下来,搁在膝盖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的指节正在细微地蜷着,像是正在用那一点压感来确认什么东西的边缘。
她看了拉和目片刻,然后开口了。
有时间的话,去洗洗澡。
拉和目的眉头皱了一下。
铃霁幽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调整自己的坐姿。
你身上的味道……比下水道里的死耗子还熏人。
—
南鸣律走在通往编辑部的路上时,他注意到道路两侧的树枝上已经开始挂上装饰品——彩色的玻璃球,一串串小彩灯缠绕在树干上,白色的布条被扎成简单的蝴蝶结形状,系在路灯杆和栏杆的接缝处,随着微风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那些装饰并不算夸张,但零零星星地散落在校园各处倒是已经有了节日的气氛。
他本人对此倒是没有特别的感受,他并不过圣诞节,往年那些日子里,家里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客厅不会摆圣诞树,餐桌上不会有烤鸡,父母也不会特意为他准备礼物,那一天只是普通的一天,和其他任何一天一样。
但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乙辻光之前说的话——圣诞节那天来我家吧,我请你吃火鸡。
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就在南鸣律思考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侧传了过来。
南鸣律同学。
南鸣律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到后杉睦正走在他旁边,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垂下来,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背上的琴包比之前小了一些,步伐的节奏和他保持得差不多,像是已经跟了一段时间,只是现在才开口。
早啊。她的声音轻快而自然,那对蝙蝠翅膀在她身后微微收拢着,没有完全张开,但边缘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南鸣律看着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后杉睦走在他旁边,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好奇的光芒。
南鸣律同学,今天心情很好吗?
南鸣律微微一愣。他侧过头,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困惑落在她脸上。
没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平稳,怎么这么问?
后杉睦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向了他身后的位置,然后她的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点,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因为你的尾巴在摇。
南鸣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顺着自己的肩膀方向看过去。
那条灰色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鳄鱼尾巴正安静地垂在身后,但这会儿确实在极其缓慢地左右晃动着。
他看了片刻,然后重新直起身,目光落在后杉睦那张依然挂着笑意的脸上。
……我的尾巴以前不会这样。
后杉睦眨了一下眼,那缕粉色的挑染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是吗,那或许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只是南鸣律同学自己还没发现而已。
“……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