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35章 与父亲
    此时,兮零伏的办公室在深夜依然亮着灯。

    兮零伏坐在办公桌后面,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亮的夜色中,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香烟,烟灰在末端积了细细的一截,像是随时会掉落下来。

    他没有去看那支烟,也没有去掸灰,只是安静地坐着。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子弹蚁亚人走了进来,他走到办公桌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后停下来,目光平视着兮零伏的方向。

    市长。

    兮零伏没有立刻回应,他偏过头,把手里那支烟送到唇边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台灯的光线中扩散开来,形成一层细薄的白雾。

    说吧。

    子弹蚁亚人微微垂下目光。

    独角仙他们几个……在追捕兮寻希的过程中,全灭了。

    兮零伏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那截烟灰从末端脱落,掉落在深色的桌面上,碎成几片细小的灰白色粉末。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指尖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上,沉默了片刻。

    是谁干的。

    子弹蚁亚人抬起头,目光在兮零伏脸上停了一瞬。

    是一个恐龙亚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判断,对方的种族构成非常复杂,兼具大型兽脚类恐龙和飞行爬行动物的特征——有翅膀,有尾巴,体型和力量都远超普通混血亚人的范畴,独角仙他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求援信号。

    他把目光移开了一瞬,像是也花了点时间才能接受那个事实。

    应该……是人类那边新制造出来的。

    兮零伏听完这句话,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支还剩半截的香烟按进烟灰缸里,在烟灰缸边缘来回碾了一下,确认火星已经完全熄灭了,然后把手指收回来,垂在桌面边缘。

    DHPA那边知道这些了吗。

    子弹蚁亚人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动作不算拘谨,但也绝对谈不上松懈,他的目光在兮零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声音带着一种审慎的质感开口了。

    或许吧,但您也知道的,DHPA维护亚人权益的前提,是亚人必须全面处于人类的压制下,现在SDA脱离了掌控,他们对我们的态度本来就已经趋紧了,就算他们知道那个恐龙亚人的存在……恐怕也会默许另一方对咱们的制衡。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台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着,把空气中残留的那层薄薄烟雾照得微微发亮。

    兮零伏靠进椅背里,微微偏过头,那双颜色偏暗的眼眸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情理之中,人类的利益高于一切,这点最基本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子弹蚁亚人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呢?

    兮零伏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向窗外那片被城市灯光映亮的夜色中。

    一切按照原计划行事。他的语速依然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称量过才放在空气中的,兮寻希必须杀死。

    他垂下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桌沿的手指上。

    至于市长和亚人代表这个位置……我已经找好了新的接班人,在解决掉兮寻希之后,我会主动退位。

    子弹蚁亚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是谁?

    兮零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自己搭在桌沿的手指上,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淡,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意。

    那种事。他微微偏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子弹蚁亚人脸上,提前知道就没意思了。

    —

    南鸣律推开家门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靴底沾着的泥土和碎叶在地砖上留下几道细碎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但没有弯腰去擦。

    因为他看到南屿正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着,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已经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瓷杯,杯口冒着细碎的白气,咖啡的香气从那个方向飘过来,在安静的客厅里缓慢地弥漫着。

    紧接着,他看到了南鸣律。

    那目光先是落在他破碎的衣角上,然后落在他脸上——那只紧闭的左眼边缘还残留着暗色的血迹,颧骨下方的鳞片碎裂了几片,下颌处那道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的痕迹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咖啡杯从他手中滑落。

    “啪!”

    瓷器和木地板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碎片向四周飞溅,浅褐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湿痕,但南屿没有低头去看那些碎片,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南鸣律身上,瞳孔微微颤动着。

    南鸣律抬起手,做了一个别担心的姿势。

    不是什么大事,别吵醒我妈。

    南屿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那滩正在扩散的咖啡液和瓷片碎片,大步走到南鸣律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问你确定没事吗之类的废话,而是直接弯下腰,目光落在南鸣律那只紧闭的左眼上,落在那道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边缘的、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撕咬过的痕迹上。

    她在加班,今晚不在家。

    说着,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些。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南鸣律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但他也没有立刻回答。

    换做以往,南鸣律只会说‘没什么’,‘不用担心’,‘没事’一类的话搪塞过去,但这次,南鸣律看着父亲的眼睛,那些话没能说出口。

    他攥了一下拳头,然后又松开了。

    ……我和一个人打了一架。

    南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态,目光在南鸣律那张被伤痕覆盖的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说的那句话是不是完整的。

    为什么?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绕开了南屿,走到沙发旁边,侧身坐下来。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非常累。

    他微微垂下眼,灰色的眼眸望着地面上那滩正在缓慢凝固的咖啡液,目光没有焦点。

    我好像做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做,不,不只是在做无用功,甚至是在帮倒忙,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像……面对一道不会写的题目一样,不管是写上错误的答案还是空着,最后我都会丢分。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夜色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声在填补着那段沉默,南屿依然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位置,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的脸,没有说话。

    南鸣律垂着眼,目光依然落在地面上那滩正在缓慢凝固的咖啡液上,随后他的手指按在左眼边缘的鳞片上,指腹能感觉到正在缓慢愈合的甲片边缘。

    父亲,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准确的。

    我那些自以为是的正确,那些在我眼中的帮助……真的应该继续下去吗?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南屿依然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南鸣律低垂的侧脸上。

    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

    南鸣律的手指从眼眶边缘放下来,垂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维持这样的思维和态度。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也觉得那话有些空洞,像是把一团模糊的东西从胸口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却连自己也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南屿看着他,然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像是看到了什么他已经预见到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的、带着温度的无奈感,他绕过沙发,走到南鸣律身后,停下来,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后脑勺上。

    小律,你确实有地方错了。

    南鸣律的指尖极其细微地蜷了一下。

    但不是你的做法。南屿继续说下去,而是你的想法,对任何陷入困难的人都会本能地伸出援手——这点没有错,但以他人为中心而下意识地否定自我价值,对自己的进行无休止地苛责——这点错了。

    南鸣律微微一愣,他缓缓地侧过头,那只还完好的眼眸从肩后看过去,落在父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上。

    他能看到南屿嘴角那个弧度依然挂着,带着一层温和的、像是正在看一个正在学习走路的孩子一样的耐心。

    南屿没有移开目光。

    你或许往往会忽略余波带来的影响,但这不代表你要对帮助他人这一观点做出改变,你也没必要过分自责,自我否定的终点并不能给他人带来帮助,唯有接受自己的缺点,不断思考加以改正,才是真正的出路。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手掌落在南鸣律的头顶。

    那力道不重,像是正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存在,又像是在用那种触感来传递一些言语之外的东西。

    毕竟……如果不放弃自我怜爱的话,就无法爱上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你要明白的是这一点。

    南鸣律坐在那里,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

    南屿站在他身后,听到了那句话,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些。

    没办法,我是你的父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