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记不清后来都和五诗禾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话筒从耳边放下来的时候,手指还残留着金属外壳的凉意,他站在电话亭里,玻璃窗外路灯的光晕在夜色中缓慢地扩散着,把他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一道正在被光吞噬的轮廓。
那股沉重感并没有消散。
他甚至不确定它有没有变薄过哪怕一丝,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不再压在某一个具体的点上,而是像水一样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缝隙里,从肩膀到指尖,从胸腔到喉咙,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准确描述的闷涩质感。
南鸣律走了一段路,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南鸣律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拉和目正站在便利店门口,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领口,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便当盒边缘,还在冒着细细的白气,像是在微波炉里加热过不久
她看到南鸣律转过头来,微微眯了一下眼。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边?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开口反问道。
有事吗?
拉和目从便利店的台阶上走下来,塑料袋在她手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着,她在他面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那双紫色的眼眸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
还是那句话。她的语气依然带着那种不加修饰的直接,你到底什么时候和我打?还是说,你想食言?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把她身后那根垂着的辫子末梢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在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面朝她的方向,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正在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把身体从一种状态中慢慢地拉出来。
……就现在吧。
拉和目微微一怔,她拎着塑料袋的手指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南鸣律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现在?
南鸣律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带着一种像是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什么的、干脆的确认。
嗯,就现在,趁早解决。
拉和目看着他,她那双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睫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然后她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趁早解决是什么意思。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冷意,但那种冷意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点燃,还真够猖狂的啊。
她把那只装着便当的塑料袋随手放在旁边的长椅上,然后转过身,面朝南鸣律的方向,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像是正在进入某种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的状态。
夜风再次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路灯的光线在两人之间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下一秒,拉和目的拳头朝着南鸣律的脸就砸了过去。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她预想了他会侧身闪避,预想了他会抬起手臂格挡,预想了他会用那种灰绿色的鳞片覆盖住要害部位然后硬接,她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对每一种可能性的后续追击方案。
但南鸣律没有做任何事,没有躲,没有防,没有后退半步。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由那只拳头砸在自己的颧骨上,整个人的身体在那股冲击力下脱离地面,朝后飞去。
路灯的光在他身侧掠过,他在地面上翻滚了几圈,外套沾满了灰尘,最后停在路灯的光晕边缘,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
没有起身。
拉和目保持着出拳后的姿势,那只拳头还悬在半空中,指节上残留着撞击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麻,但那不是因为她用力过度,而是因为她打中的东西——太软了,像是打中了什么不设防的、没有任何抵抗意图的东西。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紫色的眼眸在南鸣律瘫倒在地面的姿态上停了一瞬,然后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从她的胸口猛地涌上来。
紧接着,拉和目几步走上前,然后在南鸣律身侧停下,弯下腰,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
那股力道让南鸣律的上半身从地面上被提起来了一点,他的头微微垂着,灰色的眼眸半睁着,目光没有焦点,像是落在某个他也不知道在哪儿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拉和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质感,看不起我吗?
南鸣律看着她,没有说话。
拉和目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
还是说,就因为我在度假村保护了别人,你就不想对我下手了?
南鸣律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拉和目没有注意到那个细节,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把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提起来了一段,然后又猛地一甩,像是在把什么已经不再值得她认真对待的东西丢开一样。
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她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开来,尾音带着一种不太稳定的质感,那就拿出全部的实力来,跟我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鸣律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背撞上了旁边那棵行道树的树干,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中间折断了,上半截带着枝叶歪斜着倒向旁边,撞上了第二棵树,然后是第三棵,枝叶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碎木和落叶在空中散开来,像是一阵被突然搅乱的雨。
最后,南鸣律的身体跌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压断了几根枝条,停在了那片杂乱而柔软的阴影里。
拉和目没有停顿。
她的身体在他停下来的瞬间就已经追了过去,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可以继续施压的缝隙,她的腿抬了起来,带着全身的惯性和重量,精准地踢在了他侧腹的位置,把他从那片灌木丛中再次踢飞出去。
“砰!”
南鸣律的身体在地面上又翻滚了几圈,然后停住了。
他依然没有起身。
拉和目站在几步之外,呼吸比刚才稍微快了一些,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发麻,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像是那股刚才被她压抑住的烦躁正在翻涌着,寻找可以溢出的缝隙。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重。
你可想好了。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扩散开来,带着一种已经不再掩饰的怒意,我反正是不会留手的。
她微微俯下身,姿态比刚才更低了一些,身上并且开始生长出来暗紫色的甲壳。
如果你再不还手.......
她的目光落在南鸣律那张依然没有什么变化的脸上。
我就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拉和目的身体在月光的光线下腾空而起,同时她双手并拢,指尖朝前,暗紫色的甲壳从手腕处蔓延到指节,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状突起,在夜风中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
她的目标明确,角度刁钻,直取南鸣律的胸口正中。
然后南鸣律动了。
他的身体朝侧面偏转了过去,幅度不大,但刚好让那对手刀从他的肩侧擦过去,紧接着南鸣律的身体顺势翻转向下,膝盖微曲,整个人爬伏在了地面上。
灰绿色的鳞片从他脖颈两侧开始浮现,沿着下颌线向下蔓延,覆盖了颧骨和耳根,然后延伸到肩膀、手臂、腰侧,他的身形压得很低,脊背的线条微微弓起,獠牙也在生长。
拉和目落回地面上,膝盖微曲缓冲了落地的冲击力。她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南鸣律那张已经覆盖了鳞片的脸上,落在他那双从灰绿色的甲片缝隙中露出的灰色竖瞳上,落在他压低的姿态和那对已经生长出来的獠牙上。
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
……这样才对嘛。
她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不加修饰的冷意,但那种冷意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点燃,像是她已经等到了她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