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32章 淤泥中
    来到铃霁幽的办公室后,她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那顶迷你礼帽依然扣在发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但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从帽檐下方露出来,带着一种比平时更加锐利的冷意。

    南鸣律站在办公桌前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浅书怜站在他旁边略微靠后的位置,那对犬耳紧紧贴着头皮,尾巴在身后一动不动地垂着。

    绵羊书记站在墙角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但她没有在写任何东西,那蓬松的羊毛在灯光下微微颤着,她的目光在铃霁幽和两个人之间来回扫着,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用屏住呼吸的方式来避免自己发出任何会引起注意的声音。

    铃霁幽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从南鸣律身上移到浅书怜身上,然后又移回来。

    我当上学生会长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她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不高反而让每一个字都显得比平时更有分量。

    一个是迎河高校戏剧社的代表——去参加校际交流活动,结果把人家学校的学生打成重伤,整层教学楼都被你们搞得一团糟,人家的校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光是听她描述现场情况就已经花了十五分钟。

    浅书怜的耳朵又向后抿了一点。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板上,嘴唇微微抿着,没有开口。

    铃霁幽的目光转向南鸣律。

    还有一个——女装潜入女子学校,亲眼目睹了杀人现场,却选择站在原地什么也不做,没有阻止,没有报警,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

    你们两个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被媒体知道,会对学校的声誉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迎河高校的学生代表,在交流活动中殴打对方学校的学生,迎河高校的学生,在女校里目击杀人却袖手旁观,这两件事任何一件传出去,都会成为足以让学校颜面扫地的丑闻。

    绵羊书记站在墙角,手里的笔记本边缘已经被她攥得微微卷起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微微发凉,那种凉意从脊柱的位置蔓延开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铃霁幽发这么大的火——不,甚至不能说是在,那更像是一种比发火更加沉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冷在底下的压力。

    铃霁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让那些话在空气中落定。

    然后她靠回椅背里,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垂在膝盖上,帽檐的阴影在她脸上移动了一小截。

    但是——

    那两个字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微微变了一下。

    考虑到你们两个在之前的事件中确实有过贡献,而且这次的处分如果过重,也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所以我给你们的处分,只是口头警告和一次最轻等级的书面记录。

    绵羊书记微微愣了一下,手里的笔记本边缘被她攥得太紧的那一角又弹了回来,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铃霁幽的表情,又迅速移开。

    铃霁幽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双手垂在身侧,那双眼眸隔着台灯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

    希望以后不要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她说完,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侧过身,朝着办公桌后面的窗户方向走去。

    回去吧。

    那三个字落下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南鸣律转过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浅书怜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

    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的光线比办公室暗了不少,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只有头顶的日光灯还亮着冷白色的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替响着,一前一后,节奏不太一致。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冬那种干燥的、贴着皮肤滑过的凉意,路灯已经全部亮起来了,把校门口那条路照得通亮。

    浅书怜的脚步慢了一些,她侧过头,蜜金色的眼眸落在南鸣律那张被路灯的光照得半明半暗的侧脸上。

    ……南鸣律同学。

    南鸣律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前方收回来,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

    你还好吗?

    南鸣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怎么这么问。

    浅书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移开视线,落在地面上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确实比平时更沉一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描述那种状态。

    ……谢谢。

    浅书怜微微一愣。那对犬耳从贴着头皮的状态微微抬起来了一点,蜜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困惑。

    怎么忽然这么说?

    南鸣律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道路上。

    你打了风菱凪,也算是帮我出了气,所以……多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浅书怜眨了一下眼睛。那对犬耳重新竖起来了一些,尾巴也在身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刚从某种被压住的状态中缓慢恢复过来的第一次摆动。

    那种事没关系。她的声音比刚才稍微轻快了一些,而且,如果南鸣律同学有什么事的话,都可以和我说。

    她微微侧过头,蜜金色的眼眸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就算帮不上南鸣律同学的忙,把话说出来也能轻松不少的,我可以当那个倾听者。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那缕金色的马尾吹得在肩后微微晃了一下吗,她站在那里,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回应。

    南鸣律看着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事。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向前方,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

    岔路口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分别拉向两个不同的方向,然后在路面的边缘分开,各自融入了夜色之中。

    浅书怜的身影沿着街道另一侧渐渐走远了,那对犬耳在路灯的光线下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阴影里。

    南鸣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直到她的轮廓彻底消失之后才转过身,沿着自己该走的那条路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不快。

    路过了那扇熟悉的铁门时,他的脚步极其短暂地慢了一拍。

    公园里的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铁门的缝隙漏出来,那架秋千还在原来的位置,铁链垂着,在夜风中极其轻微地晃动着,滑梯下方的阴影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坐在那里,没有蜷缩的身影,没有那双在暗处微微发亮的酒红色眼眸。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片阴影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过公园之后,街道两侧的店铺开始变得稀疏起来,路灯之间的距离也拉得更开了,每两盏灯之间隔着一小段被暗色填满的间隙。

    他在一家已经关了门的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旁边那个玻璃电话亭的轮廓,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电话亭里的空间不算大,空气带着一层微凉的气息,像是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他站在那台老旧的拨号电话前面,手指搭在冰凉的金属话筒边缘,垂着眼看着那排已经有些褪色的数字按键。

    他站了很久。

    久到路灯的光线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缓慢地转动了一个角度,久到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从稀疏变成了更稀疏,久到他自己也不太确定那段时间到底有多长。

    然后他拿起话筒,把硬币投了进去,拨了一个号码。

    嘟声响了几次,然后电话被接起来了。

    那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沙哑的质感。

    南鸣律握着话筒,沉默了片刻。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他能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纸张被翻动的声音,然后是呼吸声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确实是他说的那个声音。

    ……南鸣律?

    五诗禾的声音从听筒里再次传出来,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像是她已经把手机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南鸣律握着话筒,目光落在电话亭玻璃上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晕边缘。

    五诗禾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带着一层像是被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的、略带困惑的柔和感。

    你……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

    ……对不起。

    五诗禾那边安静了一瞬。

    对不起什么?

    所有。

    那两个字落下之后,听筒里安静了很久,他能听到五诗禾的呼吸声在那一头持续着,平稳的,和她平时一样,像是她正在用那段时间来消化那两个字的重量,又像是她已经大概猜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然后五诗禾笑了一声。

    没关系,我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