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霁幽走出办公室后,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那顶迷你礼帽依然稳稳地扣在发间,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但她的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了。
她拐过走廊的第一个弯,正要朝楼梯口的方向走去,一道身影横在了她面前。
铃霁幽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帽檐下方抬起来,落在挡在她面前的那个人脸上。
是南鸣律。
铃霁幽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这只是走廊里一次普通的相遇。
她往旁边侧了半步,准备绕开。
但南鸣律也跟着动了,他横跨一步,再次挡在了她面前。
铃霁幽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微微抬起眼,那顶迷你礼帽的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阴影中微微亮着。
有事吗。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我希望你在文学社和整体社团的改革上,再多考虑考虑。
铃霁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冷哼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其实不过是因为西松奈的事情吧,她是你的朋友,所以你想为她出头。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铃霁幽那张在帽檐阴影中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闪躲。
不仅是西松奈,你的改革完全就是一棒子打死,你消除了学生的多元化发展,这是不对的,至于西松奈......
他微微顿了一下。
或许你的理念是正确的,但这不代表她的理念就是错误的,你这样做,是在消除和打压一个真正有潜力也有能力的人。
铃霁幽看着他,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又怎么样。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尾音微微短促,像是在说一句不需要被讨论的结论。
南鸣律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厉害,铃霁幽,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依靠校长才能上位学生会长的家伙,倘若从零开始公平竞争.......
他微微顿了一下。
你未必能比得过西松奈。
铃霁幽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注视着她的脸几乎不会注意到——她的眉头细微地蹙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中了,指节在垂着的手上动了一下,下颌线也微微绷紧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语气依然是平稳的,但那种平稳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水面上依然平整,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流向。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要做的就是放开对社团的掌控,并且恢复文学社。
铃霁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如果我不呢。
南鸣律没有犹豫。
那我就去找校长好好问一问,问他把自己的养女扶持上来,就是为了欺负同学的吗?
铃霁幽的眉头顿时锁死了。
她的指节在垂着的手上蜷紧了一下,而她的额角能够看到一根极其细微的青筋正在突突地跳动着,像是某种正在努力被压制住的暗流。
然后她侧过头,朝着走廊的方向开口了。
拉和目。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过来,把这个家伙赶走。
走廊拐角处,拉和目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捏着一本巡逻记录本,胳膊上挂着那枚鲜红色的风纪委员袖章,姿态松散地靠在墙壁上,显然正好路过。
听到铃霁幽的声音,她的动作极其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紫色的眼眸在铃霁幽和南鸣律之间快速扫了一圈。
她迈开了步子。
南鸣律看到她朝这边走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别来碍事。
拉和目的脚步没有停,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在说你让我别碍事我就不碍事了?
南鸣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不来碍事,我就答应和你好好打一场。
拉和目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拉了一下,那对原本黯淡无光的紫色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地点亮。
她没有说话。
紧接着,拉和目毫不犹豫的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迈开了步子。
靴底在地砖上踩出的脚步声短促而果断,很快就越走越远。
铃霁幽站在那里,目光从拉和目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南鸣律脸上,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评估什么。
南鸣律也重新看向铃霁幽。
现在,你能考虑一下我说的了吗。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铃霁幽站在那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能看到她的下唇微微抿了一下。
不可能。
她开口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赶着把话说完。
我是不会改变的,更何况.......
她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从帽檐下方露出来,直直地看着南鸣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西松奈那家伙是自己认输的,和我无关,真想让我改变想法的话,就让西松奈那家伙自己来找我说。
她说完,没有再等南鸣律回应,而是直接侧过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肩膀擦过他手臂的时候力道不算轻。
南鸣律没有回头,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的方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处。
—
另一边,狄幕希回到了自己家。
她今天回来是为了换衣服,天气越来越冷了,她身上那几件单薄的外套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之前一直靠着窝在公园的长椅上、缩在滑梯下方的角落里勉强扛着,但入冬之后的风带着一种贴着骨头滑过去的凉意,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靠硬扛撑下去了。
她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房间,脚下的木地板有几块已经松动了,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内的陈设和她离开时差不多——床铺还是乱的,被子皱巴巴地堆在床角,桌面上摊着几本翻了一半的旧书,她弯腰打开床底的收纳箱翻找了一会儿,指尖在那些叠好的夏装和薄外套之间快速掠过,翻了几件毛衣出来抖了抖,确认都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件过冬的大衣。
她又翻了翻衣柜的上层,依然没有找到。
狄幕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直起身,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板推开的一瞬间,那股气味涌了出来。
那种气味沉重而黏稠,像是已经被密封在空气里太久了,带着一种潮湿的、混合着某种说不清是发酵还是腐坏的气息,贴着鼻腔的内壁缓慢地蔓延开来,那气味浓到像是能附着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狄幕希站在门口,没有捂鼻子,甚至没有眨眼。
她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了,地面上散落着外卖盒、揉皱的纸巾、断裂的衣架和几个倒地的空瓶子,衣服凌乱地堆在椅子上和角落里,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窗帘紧紧拉着,窗帘布表面泛着一层潮湿的痕迹,沿着布料的纹理向下延伸。
整个房间与其说是一间卧室,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垃圾堆。
狄幕希像是完全没有看到那些东西一样,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床上,眼神和刚才一样平,一样淡,像是只是在做一件她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一样。
我来找一下我的衣服的说。
床铺上的被子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团,被子边缘垂落在地面上,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形轮廓。
她没有等任何回应。
紧接着狄幕希转过身,走到靠墙那扇已经有些歪斜的衣柜前,伸手拉开了柜门。
衣柜里的衣服堆叠得还算整齐,最上层挂着几件她没见过的旧外套,她伸手拨开那些衣服,指尖在那件熟悉的大衣面料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取下来,抖了抖,披在肩上。
大衣的布料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味,她把它穿好,拉了拉衣领。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床铺的方向。
妈妈?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高不低的、像是在和正在做别的事情的家人说话一样的自然感,你睡着了吗?
她往前迈了半步。
然后她停住了。
那一步踏出去之后,她的脚悬在半空中,然后缓缓落回了地面。
随后,狄幕希的肩膀开始发颤——那颤抖从肩胛骨的位置开始,沿着脊背的方向蔓延开来,但她垂在身侧的手依然是稳的,表情也依然是平静的,像是在用某种她已经做过很多次的方式把那阵颤抖压回去。
窗户没关好。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平稳的调子。
都发霉了……我帮你关上吧。
她说完,没有再看床铺的方向,只是踩着地面上那些散落的杂物,一步步走向窗边。
伸手关上窗户,窗帘在狄幕希面前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