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10章 残缺虫
    救护车的蓝红灯光在夜色中缓慢旋转着,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正把那个已经昏厥过去的鸭子亚人抬上担架,他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鼻梁歪向一侧,颧骨和下巴上的血迹被手电筒的光照得格外刺眼,但呼吸还在,胸口的起伏虽然微弱但稳定。

    雾朝汐站在路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

    她看着那辆救护车关上门,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被另一组医护人员检查的后杉睦和南鸣律,然后朝他们走了过去。

    走吧。她偏了一下头,你们也得上车。

    后杉睦正坐在路沿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上的血迹已经被医护人员简单擦拭过了,但还有一些残留在指甲缝里,怎么都弄不干净。

    她听到雾朝汐的话,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辆还没开走的救护车,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从路沿上站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努力压住但还是漏了些许不安的质感。

    那个……她抬眼看着雾朝汐的方向,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层努力的镇定,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的父母?

    雾朝汐的脚步停了下来,偏过头看着她。

    不管是赔款也好,处分也好——我都能接受的,我打了他……这是事实,我不会否认。后杉睦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担心如果自己说得不够快,对方就不会听完,但是……我父母他们……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些。

    雾朝汐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在她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摇了摇头。

    我会调取附近的监控,确认当时的具体情况。她的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笃定感,如果监控拍到了那家伙在你们家墙上的行为,你属于正当防卫,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后杉睦眨了一下眼,像是那几句话还没有完全落进她的理解范围里。

    ……欸?

    雾朝汐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她的目光从后杉睦脸上移开,又在南鸣律身上扫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后杉睦身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稍微沉了一些,像是正在进入一个更正式的话题。

    找你是另外一件事。

    后杉睦愣了一下。

    ……什么事?

    雾朝汐微微侧过头,路灯的光线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颧骨上投下一道不太明显的阴影。

    你最近是不是感觉不太像自己了?

    后杉睦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手指在身侧极其细微地蜷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眸微微垂下去,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

    ……我经常能听到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雾朝汐的眉头细微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追问什么样的声音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确认什么自己已经推测了一段时间的结论。

    那就说得通了。

    后杉睦抬起眼,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困惑。

    你说什么——

    我怀疑你被铁线虫亚人寄生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后杉睦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钉住了一样,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目光落在雾朝汐脸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怎么可能?

    雾朝汐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十指交叉搁在身前,目光平视着后杉睦的方向。

    之前你报案的那具竹节虫亚人的尸体,那具尸体在三年多以前就已经被确认死亡了,但他一直以某种方式在活动着,维持着看起来正常的生命体征,直到最近被遗弃在大街上。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要确保后杉睦能跟得上她说话的速度。

    那具尸体被铁线虫亚人寄生着,而你是最后一个接触那具尸体的人,也就是说,那个铁线虫亚人很可能在你接触尸体的时候,从旧宿主转移到了新的宿主身上。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把后杉睦的翅膀边缘吹得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南鸣律站在旁边,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把这段时间以来他观察到的一切重新排列一遍。

    ……难怪。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一边整理思路一边说,你突然变得那么强,性格上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之前我一直觉得不太对劲,但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他抬起眼,看向后杉睦的方向。

    如果那是被寄生之后才出现的……确实说得通。

    后杉睦站在那里,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缓慢地重新排列位置,把原本熟悉的一切都换了一个角度摆放,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然后发出了声音,带着一种努力保持镇定但还是漏了些许颤抖的质感。

    那……那该怎么办?

    雾朝汐看着她,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层笃定的、像是在说不用害怕的沉稳感。去医院。

    做手术把那个铁线虫亚人取出来就好了,不用担心,这种手术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后杉睦看着她,那对暗红色的眼眸在路灯的光线下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

    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亮着,把后杉睦那张已经陷入沉睡的脸照得格外清晰,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在手术单下方微微起伏着,那缕粉色的挑染从手术帽边缘垂落下来,安静地贴着她的颧骨。

    医生们已经完成了定位,神经科的检查结果确认了那团异常的、与宿主神经组织交织在一起的生物信号——位置精准,寄生程度不深,手术的可操作性很高。

    主刀医生做完最后一个标记,朝旁边的护士点了点头,手术刀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短促的、冷白色的光。

    麻药的效力很足。

    后杉睦沉在一个很深很深的睡眠里,深到她感觉自己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托举着,向着一片没有边际的、昏暗而温柔的空间滑落。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就站在不远处,和之前那几次见到他时一样,身形高挑而细长,那张画着小丑妆容的脸上依然画着白色的粉底和黑色的泪滴,嘴角咧着那道用红色油彩拉出来的、咧到耳根的笑容,深棕色的短发在某种她感觉不到的风中微微拂动着,木质化的手指垂在身侧,其中一只手里握着那个红色的气球。

    然后他开口了。

    我寄生过很多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重叠着瞳孔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暗淡的光泽。

    你是第二个让我不想离开的。

    后杉睦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张画满油彩的脸,没有打断。

    不是因为你有多好。他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而是因为你让我也感受到了那种被看见的感觉。

    他微微顿了一下,那双带着油彩框边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像是连他自己也在确认那句话的分量。

    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在……提取它。

    后杉睦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片安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个是谁?

    竹节虫亚人的目光微微抬起来,像是在看她身后的某处,又像是在看某个更远的地方。

    就是这个竹节虫。

    他抬起握着气球的那只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气球在他头顶上方极其轻微地晃了晃。

    他和你一样——渴望被关注,渴望被看见,却又总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他活着的时候,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扮演一个他以为别人会喜欢的人,真正的他被藏得很深很深,深到他自己也找不到。

    你们都在用一个虚假的自我,来掩盖一个……不被看见的真实的自己。

    后杉睦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对暗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亮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片安静像是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然后她开口了。

    你跟我一样。

    竹节虫亚人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那双重叠着瞳孔的眼眸极其细微地眨了一下,像是没有预料到这句话。

    后杉睦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

    你也在扮演,你寄生在别人身上,借用他们的身体,借用他们的感受——你自己没有属于自己的样子。

    竹节虫亚人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根气球的线,那张画满油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安静持续了很久。

    ……也许吧。

    那三个字落下的时候,他握着气球的手微微松了一下,气球的线从他指尖滑脱,在空气中缓慢地上升,像是一滴正在从水底浮向水面的气泡。

    那片昏暗的空间开始变淡了。

    后杉睦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拉扯着,从那片模糊的、辨不清方位的空间中缓缓浮向上方,她看着那个竹节虫亚人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那道画满油彩的笑容像是被薄雾覆盖了一样,逐渐溶解在那片正在变亮的光线之中。

    她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手术室里,主刀医生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操作,他缓缓直起身,把那块沾着些许血迹的纱布放到一旁的托盘上,然后侧过头,朝旁边正在观察监测仪的护士确认了一眼数据。

    ……取出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手术结束后特有的、放平了的松弛感。

    护士点了点头,伸手接过那只盛着取出物的无菌培养皿,目光落在里面那团已经不再蠕动的、呈半透明状的细长生物组织上,然后在记录本上填了一行字,之后她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

    医生——

    她的声音带着一层不太确定的、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一样的质感。

    这个铁线虫……已经死了。

    主刀医生已经转过身,正在解下手套,听到这话,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重新走回来,凑近了看了一眼培养皿里那团组织。

    确实没有生命反应了。

    没有蠕动,没有收缩,没有那种典型的、附着在宿主神经末梢上时会有的微弱的脉冲状颤动,它安静地躺在透明的液体中,像一条被遗弃的、已经失去所有活性的线绳。

    而且——

    主刀医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只有一半。

    他伸出手,用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团组织,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躯干部分完整,但头部区域——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护士,缺失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