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的活动室里,绵羊书记站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还搁着几张打印出来的活动清单。
立杏彻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触手从袖口边缘垂下来,安静地搭在膝盖上,而拉和目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紫色的眼眸瞥了一眼桌上那叠清单,然后别开了目光,像是对那上面的内容毫无兴趣。
那个……绵羊书记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点努力放得正式但还是漏了些许紧张的质感,这次叫二位来,主要是关于圣诞节学园祭的事情。
她说着,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的顺序。
学园祭常见的活动有——艺术体操、舞台剧、音乐演奏、后夜祭等等……她抬了一下眼,飞快地扫了一眼立杏彻的表情,又低下头继续念,除此之外,以班级为单位开办的主题展也很常见,比如造型气球、女仆咖啡厅、鬼屋、庙会之类的……
她把那一长串清单念完之后,抬起眼,像是在等待一个反应。
立杏彻靠在椅背里,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几根触手在膝盖上极其缓慢地卷了一下又松开。
这不都很正常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为什么会被叫来听这些的平淡感,直接把这些交给铃霁幽,让她去安排处理就好了。
绵羊书记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微微收紧了一些,她咬了咬嘴唇,那蓬松的羊毛在灯光下极其明显地颤了一下。
重点是——圣诞节啊。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像是在努力解释一件她以为大家都该明白的事情的急切感,铃霁幽会长不是说了吗,要把圣诞节和学园祭结合起来。
立杏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声音带着一种像是在念诵某段经文般的低沉质感,他的触手在膝盖上缓缓舒展开来,尾端微微朝上翘起。
……时光的齿轮在节日的钟声中交错咬合,而人们却在名为的牢笼中重复着相似的喜悦,若非有一双能同时看见星辰与灯火的眼睛,又怎能将这两道不同的光辉融汇成同一束光……
绵羊书记愣住了。
她保持着那个握着笔记本的姿势,蓬松的羊毛在头顶微微颤了一下,圆溜溜的眼眸眨了眨,又眨了眨。
……什、什么意思?
立杏彻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圣诞节不是主要的,只要在学园祭的基础上,增添一些圣诞节的元素就行了——装饰、氛围、一些节日感,不需要为了圣诞节把整个学园祭的框架推翻。
绵羊书记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亮光,她用力点了点头,羊毛跟着她的动作上下弹了几下。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终于有人懂我了的如释重负感,就是说啊——根本不需要大动干戈,只要在细节上——
她说着,猛地转过身,弯腰拉开桌角的抽屉,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阵,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两个东西。
那是两顶圣诞帽,红色的绒布,边缘缝着一圈白色的毛边,顶端缀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绒球,崭新的,像是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连折痕都还清晰可见。
只要大家到时候都戴着这个——绵羊书记把那顶帽子举起来,是不是就很有节日氛围了?
她的脚步很快,几步就绕到了长桌的另一侧,先是在立杏彻面前站定,然后踮起脚尖,把那顶圣诞帽端端正正地戴在了他的头上。
立杏彻没有躲。
绵羊书记也没有等他回应,她已经转身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拉和目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看着那顶红色的帽子朝自己靠近,紫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绵羊书记在她面前停下来,踮起脚尖,把那顶圣诞帽朝拉和目的头顶按了下去。
然后她的手还没收回来,拉和目已经抬起了另一只手。
动作很快,快得几乎没有预兆——拉和目的手指精准地捏住帽檐边缘,把帽子从自己的头顶扯了下来,反手一甩,那顶红色的圣诞帽在半空中翻转了半圈,不偏不倚地落回了绵羊书记的头顶上,绒球在她蓬松的羊毛间轻轻晃了一下。
拉和目把插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也抽了出来,垂在身侧,然后她转过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绵羊书记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那顶圣诞帽歪歪斜斜地扣在她头顶,白色的绒球从她蓬松的羊毛边缘垂下来,随着她的呼吸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她眨了眨眼,然后她侧过头,看向立杏彻的方向。
立杏彻坐在椅子上,那顶圣诞帽依然端端正正地扣在他的头顶,他微微侧过头,墨蓝色的眼眸看了一眼拉和目消失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
……节日氛围确实有了,至于剩下的你再找铃霁幽商量吧。
—
出租车在午后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从郊区那些稀疏的树影逐渐变成沿街的店铺和行人,阳光透过车窗在座椅表面切出一道道倾斜的光带,随着车身的转弯缓慢滑动。乙辻光靠在后座的椅背里,双手环抱在胸前,银白色的短发在空调的微风中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她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向后掠去的城市轮廓,然后短促的轻哼了一声,那声哼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像是憋了一路终于可以放出来的得意感。
这下好了。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方驾驶座的头枕边缘,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个弧度,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冷意。
咱们算是找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那个铃霁幽,也不过是依靠自己的校长父亲上位的家伙,她那么理直气壮地推翻兮寻希的旧制,那么大张旗鼓地否定前任学生会长的一切作为,结果到头来……她自己和兮寻希也没有任何区别。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南鸣律的方向,下巴微微扬起。
都是靠人脉和背景才坐到那个位置上的,真是可笑。
南鸣律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灰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自己膝盖上方那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光斑上,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
不过……
乙辻光侧过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铃霁幽虽然确实可能是凭借校长是自己的父亲才当上学生会长的,但她毕竟是实实在在地在做事的——改革的方案是她自己制定的,剧本是她自己写的,评估标准也是她自己推导出来的,就算我们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真的能撼动她吗?
乙辻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搁在膝盖上,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那个问题。
然后她重新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你还没理解我的想法的耐心感。
我没打算撼动她的位置。
她的语气比刚才放平了一些,但那种笃定依然清晰。
不管怎么说——她这个学生会长确实比兮寻希强太多了,这点我承认,如果把她拉下来,再换一个像兮寻希那样的人上去,那才是真的糟糕。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措辞。
所以,我只是想让她收敛一点。
她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她那种做事方式——一上来就否定一切,把别人贬得一文不值,觉得自己永远是正确的,这种态度迟早会把所有人都得罪光的,就算她真的有本事,就算她的改革方向是对的,如果方式不对,最后也只会被所有人联合起来抵制。
她把手指放下来,重新落在膝盖上。
更何况,她那么极力隐藏校长就是她父亲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一个问题。
乙辻光说到这里,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她希望自己看起来是凭实力坐上这个位置的,这说明她很清楚,如果别人知道她和校长的关系,她的权威就会受到质疑。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南鸣律,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层笃定的光芒。
所以,只要握住了这个情报,我们就有办法让她有所顾忌,不需要扳倒她,只要让她知道,如果她继续像现在这样不择手段、不顾一切地打压别人——我们随时可以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
南鸣律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在她那张带着几分锐利的侧脸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接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向窗外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街景上,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不大,但足够清晰。
……嗯。
“话说........”就在这时,乙辻光又开口了,“今晚你有时间吗?”
“怎么了?”
“请你吃饭,还能干嘛。”
“.......改天吧。”
“怎么,有事?”
“嗯,要去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