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03章 孤儿院
    出租车在迎河市郊的一条林荫道尽头停下来,道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初冬的风中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还挂在枝头。

    南鸣律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路边,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建筑上。

    迎河市孤儿院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灰白色的石砌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墙面上的线条和装饰带着明显的古典风格,尖顶的轮廓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晰。

    整座建筑乍一看像是一座巨大的教堂——那种庄重的、带着几分肃穆感的轮廓,让它和周围那些普通的住宅楼和街边店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门上方有一扇圆形的彩色玻璃窗,窗框边缘的纹路在逆光中泛着一层暗淡的金色。

    他站在那里,灰色的眼眸在那座建筑的轮廓上缓缓扫过,然后落在正门上方那排石刻的字体上。

    迎河市儿童福利院。

    字体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乙辻光从另一边车门下来,付了车费,出租车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方向驶远了。

    她走到南鸣律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座建筑,然后侧过头看向他。

    怎么样,有印象吗?

    南鸣律把目光从那排石刻字体上收回来,微微摇了摇头。

    没有,我在记事之前就已经被收养了,所以一点印象都没有。

    乙辻光了一声,没有追问,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着正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迈开了步子。

    南鸣律跟上去,走在乙辻光旁边。两个人沿着那条铺着深灰色石板的小路走向正门。

    走到正门前的时候,南鸣律的脚步稍微慢了一拍,他侧过头,看向乙辻光的方向,开口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铃霁幽是什么时候被收养的?

    乙辻光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正门前,微微仰起头看了一眼那扇高大的木质门扉。

    大概是十几岁的时候,具体的年份还没查到,但收养她的是一个单身的男人——

    她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当时看到的资料。

    年龄那时候已经快七十岁了。

    南鸣律的眉头细微地动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因为法律在这方面有要求,无配偶的男性收养女性,双方年龄必须相差四十周岁以上,不然的话是不符合规定的。

    南鸣律听完,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乙辻光脸上移开,重新落在那扇高大的正门上。

    门是木质的,深褐色,表面带着一层被风雨侵蚀过的纹理,门框两侧的石柱上雕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纹饰,看起来像是藤蔓和花卉的图案,但图案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

    站在那里,南鸣律双手垂在身侧,灰色的眼眸在那扇门和两侧的墙壁之间缓缓移动。

    他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反应,但他能感觉到胸口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极其轻微地、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一样地颤动着。

    那种感觉不算强烈,更像是一道非常浅的涟漪,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在接触到表面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几乎无法辨认了,但他确确实实感觉到了。

    ……走吧,进去看看。

    —

    火车上的座位不算挤,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逐渐变成郊区的矮房,又从矮房变成一片片灰绿色的田野。

    西松奈靠窗坐着,目光落在那片不断向后掠去的田野上,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手机。

    她其实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回老家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大半年前,也许是更久,她记不太清,因为每一次回去的流程都差不多——待上几个小时,吃一顿饭,聊几句大致相同的话,然后坐末班车回来。

    下了火车,她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屋内很安静,只有客厅方向传来电视机的低沉的、模糊的声响。

    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像是正在看某个午间档的连续剧。

    西松奈在玄关站了片刻,弯腰换鞋,那套动作做得安静而利落。她直起身的时候,母亲微微偏过头,目光朝她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又落回电视屏幕上。

    回来了。

    语气平平的,像是对待一个定时来访的客人,而母亲没有起身,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把茶杯搁在茶几上,然后朝着走廊方向偏了一下头。

    你的东西我都整理好了,放在最里面那间杂物间里,你自己去看看哪些要留。

    西松奈在客厅边缘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走廊里的光线比客厅更暗一些,两侧的墙壁上还挂着她弟弟画的那几幅水彩画,画面已经开始发黄了,边角微微卷起。

    她推开了最里面那扇门。

    房间不大,原本是用来堆放一些不常用的杂物和换季衣物的储藏间,此刻里面大部分空间已经被清理出来了,只有一个大纸箱靠墙放着,箱盖敞开着,她能看清里面的东西——几摞书整齐地码放着,旁边是一些零散的杂物和几个硬壳相册。西松奈走进去,蹲下身,把手伸进纸箱里,拿起最上面那本书。

    封面已经有些旧了,书脊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是一本她高中时喜欢的诗集,扉页上还有她自己写的名字和日期,字迹工整,带着些尚未被时间磨损的认真。

    她翻了几页,然后又放回去,拿起旁边的相册翻开。

    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西松奈一张张地翻过去,看得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西松奈没有回头,但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她能感觉到母亲正倚靠在门框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像是途经时顺便停下。

    然后母亲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你弟弟马上就要考试了。

    西松奈的手停在那本相册的某一页上。

    母亲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被讨论的家庭事务。

    他的成绩你也是知道的,估计很难考个好高中,你干脆帮他一把,把他弄到你们学校去读吧。

    西松奈的手指在相册边缘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和的调子。

    今年的名额已经满了,要么让他复读一年,明年再说,要么就考个普通一点的学校吧。

    你弟弟为这事准备了很久的。”母亲的声音从门框那边传过来,带着一层像是被什么话轻轻刺了一下之后才会有的不满,“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你在学校里认识很多人吗?怎么这都办不成?

    西松奈的手指在相册边缘又收紧了一点,她能感觉到指甲的边缘抵着纸页,正在缓慢地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她把它翻过去,翻到下一张照片。

    今年确实满了。她的声音依然是温和的,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点,像是在努力不让最后那层平稳的皮被什么东西扎破,要不……让他再等一年?

    复读的压力也很大的。母亲的语气比刚才快了一些,我不想让他承受那种压力,而且——

    西松奈没有听母亲把话说完,随后她站起了身,动作很快,膝盖从微曲到伸直,身体的姿态从蹲着变成直立,像是一根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弹回来的弹簧。

    她把相册合上,搁回纸箱里,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尘,然后转过身面朝门口的方向,深褐色的眼眸隔着那段走廊的距离落在母亲那张还带着些许不满的脸上。

    全部扔掉吧。

    母亲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她微微一愣,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什么?

    那些东西。西松奈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带着一层冰冷的东西,没有有用的,全部扔掉就行了。

    母亲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也许是关于弟弟的考试,也许是关于那些旧物里有没有真的需要留下的——但西松奈已经从门框边走了出去。

    她经过母亲身边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声音从她侧脸的方向传过来。

    我还有点事,要赶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