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94章 判决会
    第二天早上的风比昨天凉了一些,带着初冬特有的那种干燥冷意。

    南鸣律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沿着人行道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他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着红灯倒计时的那排数字从三十几开始一格一格地往下跳。

    但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你是那天晚上在公园里,和小希在一块的那孩子吧?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上了年纪之后特有的柔和感,尾音微微拖着,像是在确认什么的时候会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南鸣律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位老妇人正站在他旁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领口处露出一截格子围巾的边角,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袋口露出几根葱和一小袋土豆的边缘,她的背有些佝偻,但站姿还算稳,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眸正看着他。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认出了那张脸。

    是那天晚上在公园门口和狄幕希说话的那个邻居。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老妇人看到他的回应,脸上露出一丝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她微微侧过身,把手里那只塑料袋换了只手拎着,然后朝他靠近了半步,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点。

    那你是小希的朋友吗?

    南鸣律的目光从老妇人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前方那排正在倒计时的红色数字上,然后又收回来。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朋友?他和狄幕希之间的那种关系,到底能不能用这个词来概括,他想了想,觉得如果要严格定义的话,大概介于认识的人朋友之间的某个灰色地带。

    但他还是点了一下头。

    算是吧。

    老妇人听到这个回答,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像是想把什么话说出来、又觉得不该说得太快的克制感。

    那……小希那孩子,有和你说过什么家里的事情吗?

    南鸣律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老妇人那张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担忧的脸,脑海中快速地把这个问题过了一遍。

    狄幕希确实和他说过家里的事——家暴,离婚后还频繁来要钱的父亲,不出门也不工作的母亲,他说不清那些是真是假,但他能感觉到狄幕希在说那些话时语气里的重量,像是那些事已经被她压在心里很久了。

    但他不确定狄幕希想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

    因此南鸣律摇了摇头。

    不太清楚。

    他的语气放得平淡,像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

    老妇人听到这个回答,也没有追问,她微微垂下目光,落在地面上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砖缝上,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处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孩子啊,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已经很久没让人进过那个家门了。

    南鸣律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以前偶尔还能看到她在院子里晾东西,老妇人继续说下去,目光依然落在地面上,后来……大概一两年了吧,什么都不见了,院子里的杂草也没人拔,窗帘也一直拉着。

    她把目光抬起来,重新看向南鸣律的方向,那双颜色偏浅的眼眸里带着一层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的、薄薄的东西。

    那孩子,真的还好吗?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

    站在十字路口边缘,晨光从侧上方斜斜地照过来,把他和那位老妇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成两道平行的、细长的暗影。

    他脑子里正在快速地转动着。

    一两年,老妇人说,大概一两年了,院子里就不再有人活动的痕迹了,但狄幕希说的是才逃出来的。

    她还说,她父亲经常会来她家,有时候一住就是好几天,母亲会给前夫钱,家里的开销靠低保和补贴维持,如果那个家已经一两年没有人正常出入过了,那狄幕希说的那些——那些关于父亲来要钱、母亲给钱、家里如何如何的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他沉默着,没有把这个问题说出来。

    老妇人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表情里的那层细微的变化,她依然在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带着一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之后、忍不住把积攒了很久的话往外倒的倾向。

    那孩子也是怪可怜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在晨光中形成一小片白色的雾气,很快就散了。

    她因为是猎蝽亚人嘛,有吸血的习性……所以在学校里一直被不少同学排斥,之前有一次我路过她学校门口,正好赶上放学——

    她微微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的细节。

    我看到小希那孩子正被一群人指指点点的,虽然隔得远,我没听太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南鸣律听着,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前方那排红灯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个位数,正在一格一格地归零。

    —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议室的灯光比平时调亮了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和平时社团会议完全不同的、带着几分正式感的安静——纸张没有被随意翻动的声音,椅子也没有被来回拖动,每个人坐得都比平时端正一些。

    立杏彻坐在长桌最前端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社团管理新规·审判程序说明的字样。

    他的两侧分别坐着铃霁幽和绵羊书记,铃霁幽靠在椅背里,那顶迷你的黑色高顶礼帽依然斜斜地扣在发间,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绵羊书记握着笔,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记录本,那蓬松的羊毛在灯光下微微颤着,像是连她也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存在感。

    长桌的另一端,西松奈坐在那里。

    她的背脊依然是直的,那副单片眼镜架在鼻梁上,深褐色的眼眸透过镜片落在桌面中央那份还没有翻开的文件上。

    立杏彻翻开面前那份文件,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眼,墨蓝色的眼眸扫过长桌两侧。

    本次会议的主题,是根据新修订的社团管理规定,对文学社的存续资格及其社长西松奈同学的任职资格进行审议。

    他的触手在桌沿上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调整姿态。

    在正式进入审议流程之前,我先确认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铃霁幽的方向。

    铃霁幽会长,作为新规的制定方,你是否有需要补充说明的内容?

    铃霁幽摇了摇头,幅度不大,那顶迷你礼帽随着她的动作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没有,按程序走就好。

    立杏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纸面上。

    然后会议正式开始,流程和普通的审判会议没有太大区别——铃霁幽的代表陈述了文学社在新的评估标准下出现的各项问题,包括活动质量、社员参与率、对外产出等方面的数据,每一项都附有具体的记录和佐证材料,西松奈也有机会为自己和文学社进行辩护,她陈述了文学社的定位和初衷,说明了那些数据无法完全反映的部分,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而清晰。

    但那些话语在数据的包围下,显得有些单薄。

    立杏彻全程没有打断任何一方,他只是在关键节点上偶尔提问,确认信息的来源和准确度。

    他的问题不算尖锐,但每一个都精准地落在那些数据的缺口上,像是在用沉默的重量慢慢压实一个天平的一端。

    审议结束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立杏彻没有立即宣布结果,他微微垂下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上,触手在桌沿上缓慢地卷了一下又松开,墨蓝色眼眸在纸面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关于文学社的存续资格——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基于新规的评估标准,文学社在活动质量、社员参与深度和对外产出方面的数据确实存在明显的不足,但考虑到文学社本身的定位与其他社团不同,以及其在校园文化中承担的特定功能——

    他微微顿了一下。

    我判定文学社可以继续存在。

    西松奈的手指在膝盖上细微地松开了一些。

    但立杏彻没有停顿太久。

    但是——

    那个词落下来的时候,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西松奈同学,基于现有的记录和评估结果,你在社长任期内未能有效提升文学社的活动质量和产出水平,也未能建立一套可持续的运作机制——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落向西松奈的方向。

    因此,你已经不再适合继续担任文学社社长一职。

    西松奈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背脊依然挺着,那副单片眼镜依然架在鼻梁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几分钟前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那样平和、从容、滴水不漏。

    但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立杏彻面前那份摊开的文件上,她看着他,隔着整张长桌的距离,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压着一样,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立杏彻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墨蓝色眼眸隔着长桌的距离,平静地回望着她。

    没有歉意,没有闪躲,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因为这不是背叛,这是公正,西松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正因为清楚,所以她无法反驳,无法指责,无法用任何理由去推翻那道判决,她的人脉网络、她的声望、她花了两年的时间建立起来的那一切,在规则面前,全部变成了无法被纳入考虑的东西。

    她坐在那里,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隔着单片眼镜的镜片落在立杏彻身上,安静了很久。

    铃霁幽的声音这时从侧方传来。

    西松奈同学——

    她微微偏过头,那顶迷你礼帽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帽檐的阴影在她脸上移动了一小截。

    你对审判结果有异议吗?

    西松奈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嘴唇张开了很窄的一道缝隙,像是有什么话已经抵在了舌尖上——也许是,也许是,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送出来。

    随后,西松奈低下头,目光从立杏彻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份始终没有翻开的文件上,又落得更低,落在自己交叠搁在桌沿的手指上。

    她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安静得像是连空调的嗡鸣声都跟着低了下去。

    铃霁幽看着她低垂的侧脸,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她也移开了目光。

    既然如此,判决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