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80章 第一个
    电影散场的时候,放映厅里的灯光亮起来,把那些空荡荡的座椅重新照得清晰分明,银幕上已经开始滚动片尾字幕,黑色的背景上白色的文字一行一行地向上移动,配乐倒是意外地平静,和前面那些猎奇血腥的画面形成了某种不太协调的对比。

    南鸣律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侧过头看到池凛羽也站起身来,她把相机重新挂回脖子上,伸了一个懒腰,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微微舒展开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终于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了的松弛感。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放映厅,穿过那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推开电影院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街道上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远处餐厅飘来的食物香味。

    池凛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她侧过头,看向旁边正在低头看手机时间的南鸣律,语气带着一种庆幸自己做了正确决定的后怕感。

    还好今天我没吃晚餐。

    南鸣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灰色的眼眸微微抬起来,看向她。

    不然的话,刚才那些镜头绝对能让我把晚饭全吐出来。池凛羽说着,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像是在把刚才在放映厅里起的那层鸡皮疙瘩搓掉,那个铁线虫从耳朵里钻出来的特写,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

    南鸣律本想说什么,例如没那么严重之类的话,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自己也觉得那个镜头确实拍得挺让人不舒服的,虽然不至于到想吐的程度,但如果真的刚吃完饭来看,确实不太合适。

    因此他换了一个问题。

    你怎么没吃晚餐?

    池凛羽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听到这话,她稍微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多解释的事情的轻快。

    攒钱啊,我现在一天只吃两顿饭,下午一顿,凌晨一顿,这样一天都不会饿。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我今天穿了一件蓝色的外套一样自然,她说完之后还偏过头看了南鸣律一眼,嘴角弯着一个怎么样,很聪明吧的弧度。

    南鸣律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一天只吃两顿饭对身体的负担,也知道这种省钱方式并不健康,但他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他觉得说了没用,而是因为他知道说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池凛羽大概会摆摆手说没事的啦,或者反正我也习惯了,然后话题就结束了,留下那种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所以他换了一个方向开口,语气放得像是随口一问。

    攒了多少了?

    池凛羽想了想,目光向上翻了翻,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然后重新落回前方。

    八万多吧。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像是怕南鸣律觉得这个数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反正离买房的目标还远得很。

    南鸣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池凛羽又叹了口气,那口气比刚才长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在算一笔永远也算不清的账的疲惫感,她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搁在脑后,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映成浅橙色的夜空。

    还好我不打算买车,而且也不用操心什么彩礼的事情,否则的话,我恐怕累死也达不到目标了。

    南鸣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你准备将来结婚的时候要多少彩礼?

    池凛羽放下手,侧过头看了南鸣律一眼,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事我还没想过,真要说的话,如果能遇到合适的人,那我一分钱也不打算要。

    她顿了顿,像是那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一下需要被补完,然后她又开口了,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点随意的调子。

    而如果对方不合适,就算他给我一百万的彩礼,我也不会结婚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延伸,把目光从南鸣律身上收回来,落向前方那条被路灯照亮的街道,脚步节奏恢复了平时的频率,像是在用走路来把刚才那个话题轻轻放过去。

    走到路口的时候,池凛羽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侧过身,面向南鸣律的方向,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随意地摆了摆,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好了,我去打工了,明天见。

    南鸣律点了点头。

    池凛羽转过身,朝街道另一侧迈开了步子。

    池凛羽。

    但刚走出去没多远,南鸣律突然叫了池凛羽的名字。

    池凛羽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停下来,微微侧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黑白分明的眼眸在路灯的暖光中微微眨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南鸣律已经走到了旁边那台自动贩卖机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进去,动作干脆利落,按钮被按下之后机器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运转声,然后一罐咖啡从出货口滚落下来。

    他弯腰取出那罐咖啡,然后转过身,手臂微微后拉,手腕一抖,将那罐咖啡朝着池凛羽的方向扔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罐子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划出一道短促的、带着弧度的轨迹。

    池凛羽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她的手已经本能地抬了起来,精准地接住了那罐咖啡。

    她的动作定格了一瞬,像是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罐,又抬起头看向南鸣律的方向。

    南鸣律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灰色的眼眸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她身上,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语气也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别太累了。

    池凛羽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罐咖啡,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微微张开了一小圈又收拢回去。

    紧接着她偏过头,脸色微红。

    ……知道了。

    —

    人类区域。

    车子在路上行驶了很久。

    参寒森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内壁,双手被束缚在身前,镣铐的金属触感从手腕处传来,带着一种持续不断的压力,不紧到勒入皮肉,但也绝不宽松到可以活动自如,他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布带蒙着,厚实的布料遮住了全部光线,视野里只有一片纯粹的暗。

    他不知道这是辆什么车,不知道是谁在开,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但他也没有在想这些问题。

    这几天以来他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些在海岛上留下的创口——被撕裂的甲壳、被贯穿的腹部、被砸碎的关节——都已经在再生能力的覆盖下重新长好,新的几丁质覆盖在旧伤的位置,颜色比周围的稍浅一些,像是还没有完全完成角质的甲片,边缘摸上去比周围的触感更软。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他被镣铐束缚着,也不是因为他没有逃脱的机会——事实上,在刚才那段时间里,他有好几次都能感觉到车身的晃动规律发生了变化,像是驶过了某些路况不太平整的路段,而车门上的锁也只是普通的机械锁,他完全可以在几秒钟内将其摧毁,然后跳车离开。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又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在这件事,那个念头从未在他的脑海中真正成形过,就像一个人不会去思考为什么我不用手去触摸月亮一样,不是不能,而是根本没有那个意识。

    他的存在本身就没有那个意识。

    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但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而是因为找不到答案,那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后来终于不再去想它了,因为每一次想的时候,答案都是一个空洞的、什么也没有的空白。

    所以他现在也不想了。

    车停了。

    轮胎碾过一片碎石之后,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是引擎熄火的声响,从车头方向传来,低沉而短促,驾驶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沿着车身侧面绕过来,停在后车厢门前。

    锁被打开了,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车门被拉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种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气息——不是城市的那种气味,更干燥,更空旷,像是属于户外的空间,但又不太像真正的户外。

    有人抓住了他手臂上的镣铐链条,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他没有抵抗,跟着那股拉力走,脚步在陌生的地面上踩出一连串细碎而规律的声响,他不知道踩的是什么,也许是砖石,也许是水泥,也许是压实的泥土,他分辨不出来。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中间拐了好几次弯,有时是直角,有时是弧度更大的转弯,有时会停顿几秒,像是在等某扇门被打开,然后继续走。

    最后他被摁住肩膀,在一处位置停了下来。

    有人伸手到他脑后,解开了那块蒙着眼睛的黑布,布带从耳际滑落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感,然后视野重新被光线填满了。

    参寒森微微眯了眯眼,瞳孔在适应了黑暗之后正在缓慢地调节焦距,目光先是捕捉到头顶的光源——那是几排高处的照明灯,光芒呈淡蓝色,与阳光或普通灯光都不同,像是某种经过滤的光谱。

    然后他顺着光芒往下看,看到了树木、水池、几栋矮小的房屋散落在人工草坪之间,还有绿色的藤蔓攀爬在墙壁上。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开放的地方。

    头顶的天花板是一整块巨大的玻璃穹顶,弧形的透明板面拼接在一起,边缘嵌着黑色的金属框架,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反光,而在他四周,是厚重的高墙,墙面至少三层楼高,表面平整而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着力点。

    这是一个围场。

    一个被密封在玻璃穹顶之下的、人造的封闭空间。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墙体上方那一排观察窗——几个人影正站在玻璃后面,从上往下看着他。他们的穿着和姿态都不太一样,有的一只手背在身后,有的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有的正在低声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他们的脸孔在玻璃的反光中有些模糊,但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姿态却是清晰可见的,像是在审视一件正在被测试的器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后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了出来,经过电信号的放大和过滤之后,在穹顶下的空间里扩散开来,微微带着回音。

    参寒森。

    他被叫了名字,但他没有抬头。

    你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作为兵器而存在。

    你只会无条件地服从命令,却没有属于自己的思考和打算。

    参寒森的眉头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对深黑色的眼眸在眼睑下方微微眯了一瞬,像是对这句话产生了一点微弱的反应,但那反应很快就消散了,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给他留出了几秒钟来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响起来,比刚才多了一层说不清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的微妙的弧度。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参寒森的目光终于微微抬起来了一点,落在前方那扇厚重的铁门上。

    只要你能够战胜我们给你准备的那个对手,我们就会给予你自由。

    扩音器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带着冷意的轻笑。

    你的过去一笔勾销——无论你曾经做过什么事情,无论你被制造出来的目的是什么,在那之后,你都可以为自己而活。

    参寒森听着那些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缺乏波动的空白。

    然后他听到了某种气动系统的声响。

    沉重的液压装置被启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而连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内部缓慢滑动的声音。

    他对面的墙壁上,那扇厚实的铁门正在缓缓打开,门缝越来越大,边缘的灯光从缝隙中漏出来,在门前的混凝土地面上投下一道越来越宽的、暖黄色的光带。

    阴影从门后延伸出来,然后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进去。

    参寒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性。

    身高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标准,即便在那种宽敞的门洞中也显得格外突出,参寒森估测了一下,接近两米,或者更高——她的肩膀宽阔但线条流畅,身形高挑而匀称,步伐沉稳而有力。

    但真正让他的目光停留的,是她身后的东西。

    一条巨大的尾巴在她背后缓慢地摆动着,尾尖拖过地面,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那尾巴的形态和普通的亚人尾巴完全不一样,更粗壮,更厚实,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暗沉的光泽。

    而她的后背,一对巨大的翅膀正收拢在肩胛骨两侧,翼膜的边缘微微垂下,像是随时可以展开,翼骨的轮廓即便在收拢状态下也清晰可见,每一根骨架都带着一种尖锐的、仿佛出自设计图般的锐利弧度。

    她在门前的光线中站定,微微侧过头,看向参寒森的方向,瞳孔在逆光中亮着,像是某种狩猎者的眼睛。

    穹顶上方的扩音器里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欣赏什么值得期待的景象。

    开始吧。

    恐龙与奇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