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79章 夜跑时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草木气息和远处隐约的烟火气。

    浅书怜沿着人行道跑着,步伐节奏均匀,那对毛茸茸的犬耳随着她跑步的节奏微微向后抿着,金色的马尾在肩后晃来晃去,尾巴在她身后保持着稳定的摆动频率,像是跟着步伐的节拍在晃动。

    她已经跑了大概三十分钟了,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淌,在下颌处聚成一小滴,随着她摆臂的动作滑落下去,被运动服的布料吸走。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节奏还算稳定,她调整了一下摆臂的幅度,准备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沿着那条更安静的街道跑回自己家的方向。

    然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空气中飘来一股味道。

    那股气味钻入鼻腔的时候,浅书怜的犬耳猛地从向后抿的状态竖了起来,耳尖朝前偏了偏,像是在自动捕捉那股气味的来源方向,她的脚步已经从慢跑变成了快走,然后又变成了带着几分警惕的慢步。

    那种气味不是普通的垃圾腐臭,不是路边排水沟里积了太久的水散发出来的那种潮湿的臭味。

    更沉,更浓,像是什么东西已经腐烂了很久,久到气味本身都变得沉重了,挥之不去。

    浅书怜的尾巴在身后绷直了一瞬,然后松了下来,但不再摆了。

    她顺着气味的指引穿过一条窄巷,又沿着墙根走了大约二三十米,然后在一间平房前面停了下来。

    那间平房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灰白色的外墙表面起了一层薄薄的苔藓,从墙根处往上蔓延了大约十几厘米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生长的路径,窗户的玻璃蒙着一层灰,从外面看进去什么都看不到,门板是老式的木门,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

    气味似乎就是从这扇门里面传出来的。

    浅书怜站在门口,那对犬耳紧紧贴着头皮,尾巴夹在两腿之间,整张脸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拧成了一团,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抬起手来敲门。

    她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她决定转身离开。

    这个想法很清晰,很合理,她不认识这间平房的主人,不知道里面住的是谁,那股气味虽然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但说到底和她没有关系,她只是出来夜跑的,她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去管这件事。

    她刚转过身,迈出第一步——

    你找谁的说?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浅书怜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那对犬耳瞬间炸开,尾巴猛地绷直,她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一个半圈,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挡在胸前,金色的马尾在她转身的动作中甩了一个弧形,发尾差点扫到身后那个人的脸。

    然后她看清了。

    一个女生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酒红色的眼眸微微眯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几缕从额前垂落的碎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审视的气息。

    浅书怜的手还挡在胸前,保持着一个不太自然的防御姿势,她的目光在那个女生脸上停了一下,又在她身后的平房和那个女生本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放下手,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明显尴尬的弧度,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啊……那个……这里是你家吗?

    狄幕希看着她,目光在那对紧张地贴着头皮的犬耳和那条已经完全不摆了、紧紧垂在身后的尾巴上停了一瞬,然后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浅书怜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尴尬地加深了一点,她放下挠后脑勺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腿边缘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那个……没什么,我就是路过的时候闻到一股味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狄幕希已经开口打断了她。

    是邻居家的垃圾没扔的说。

    浅书怜愣了一下,那双蜜金色的眼眸微微眨了一下,她的目光在狄幕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扇紧闭的木门之间又来回扫了一圈,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心里其实不太相信这个说法。

    那个气味——那股沉重得像是黏在鼻腔内壁上一样的气味不像是垃圾能散发出来的,至少不像是普通的厨余垃圾会有的那种味道,那种腐烂的深度和浓度,更像是……某种生物体的腐败。

    但她没有开口追问。

    她只是又笑了一下,弧度比刚才浅了一些,带着一种客气的退让。

    这、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狄幕希回应,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一开始是走,然后变成了快步走,然后变成了小跑,她的步伐越来越快,那对犬耳紧紧贴着头皮,尾巴在身后夹得紧紧的,像一只被吓到了正在逃离现场的动物。

    她跑出了那条巷子,跑过了两个路灯,然后猛地拐了个弯,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

    晚饭后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杉睦把碗筷放进厨房的水槽里,给父母也送了新买的衣服后,后杉睦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她站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线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明亮的光斑,把她准备好的那些乐器照得轮廓分明。

    贝斯靠在桌腿旁边,吉他挂在墙上的挂钩上,笛子搁在琴盒的盖子上面,还有那把新买的小提琴,琴身反射着台灯的光线,泛着一层温润的木质光泽。

    后杉睦换了一件浅色的上衣,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又拨了拨那缕垂在肩侧的粉色挑染,确认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然后坐下来,打开了电脑,调好了麦克风和摄像头的角度,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屏幕画面切换的瞬间,聊天框里就开始刷屏了。

    来了来了!

    主播晚上好!

    今天好早!

    有没有新曲子听!

    观看人数从零开始飞速攀升,几百、几千、上万,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像是在倒计时。

    后杉睦看着那些快速滚动的弹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对着摄像头招了招手,然后伸手拿起搁在桌边的贝斯,抱在怀里,搭上琴弦,稍微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大家晚上好,今天想先从一首比较轻松的曲子开始——

    她没有完全说完,因为弹幕已经开始刷起歌名来了,她扫了一眼那些文字,挑了一个出现频率最高的,点了点头。

    好,那就先弹这首。

    手指落下之后,音符从音箱里流淌出来,节奏平稳而流畅,她的目光落在琴颈上,偶尔抬起来瞥一眼屏幕,看到弹幕在右侧快速划过,大多是好厉害之类的文字,也有一些礼物特效在屏幕底部接连不断地炸开,金色的、彩色的、带着动画的图标一闪而过,把聊天框的内容都盖住了几秒。

    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然后她注意到了几条不一样的弹幕。

    它们混在大片的夸赞和点歌之中,颜色和大小和别的弹幕一样,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但后杉睦的目光在它们上面停留了一瞬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主播是不是在假弹啊……

    之前那首弹得比现在好啊,今天状态不行?

    感觉有点膨胀了?

    那些文字的措辞不算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它们出现在那片铺天盖地的赞美之中时,就像是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拼图碎片嵌进了整幅画里,再小也会被注意到。

    后杉睦的手指在琴弦上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不可能被观众捕捉到,短到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意识到,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节奏变了,原本均匀的、和节拍自然融合的呼吸,忽然有了一瞬间的不协调,像是一根被轻轻拨动了之后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的弦。

    她没有停下来,没有看那些弹幕第二眼,手指继续在琴弦上移动着,把这首曲子弹到了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她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嘴角弯着,眼底带着光。

    下一首想听什么?

    弹幕又开始刷起来了,那些异样的声音很快就被新的文字淹没了,像是被潮水推上去的几粒沙子,还没来得及在沙滩上停留多久就被卷回了海里。

    但后杉睦知道它们还在。

    不在屏幕上,也不在聊天框里,而是在她胸口的某个位置,像一根被轻轻扎进去的细刺,看不到伤口,不碰的时候也不疼,但只要她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那个位置的存在。

    她低下头,把贝斯从怀里放下来,换成了吉他,手指搭上新的琴弦,开始弹下一首曲子。

    她的动作依然是流畅的,音符依然是准确的,她依然在笑,依然在回应弹幕里那些点歌的要求,和之前每一场直播看起来都没有区别。

    但那根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