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70章 剧场悼
    此时,马戏团的舞台上,灯光已经全部亮起来了。

    演员们从侧门入场,每只人头顶都顶着一只彩色的皮球,随后他们用鼻尖颠着球从舞台一端走到另一端。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零星的掌声,孩子们的笑声从前排传过来,清脆而尖锐。

    随后是钻火圈的节目,几个身形修长的猫亚人依次从燃烧的火圈中穿过,落地时翻滚一圈,稳稳站住,尾尖高高翘起,姿态优雅得像是在跳舞,火焰的热浪隔着十几排座位都能感觉到。

    接下来是走钢丝,一只猴亚人踩着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钢丝,手里握着一根平衡杆,在七八米高的空中一步一步地走过,脚下没有任何防护网,观众席上安静了不少,有人屏住了呼吸,直到他走到终点,稳稳地跳下来,掌声才重新响起来。

    南鸣律坐在座位上,看着台上那些表演,目光平静。

    和戏剧社的表演不同,马戏团的表演主要表现的是技术力和杂技,不过他旁边的反夜月倒是看得目不转睛——那双琥珀色的猫瞳追着舞台上的每一道影子移动,连围巾从肩膀上滑落了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南鸣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些你们戏剧社真的有必要参考和学习吗?他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反夜月听到,完全不是一码事吧。

    反夜月愣了一下,像是这才从舞台上的专注中被拽回来。

    她抬手拉了拉滑落的围巾,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一些。

    当然有需要学习的地方,有时候剧本里会要求一些高难度的动作戏,如果以后想往影视剧的方向发展的话,这些技巧就是必须要掌握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毕竟不是谁生来就是大明星,可以直接请替身。

    南鸣律点了点头。

    那你能做到吗?

    反夜月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偏过来,落在他脸上。

    你这是在小看我?

    没有,只是问问而已。

    反夜月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去,重新落在舞台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她又把目光转回来,看着南鸣律。

    你信不信,只要我握着你的手,我就能把你整个人举起来。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估算什么,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信。

    那你把手伸出来。

    南鸣律没有多问,把手伸了过去,掌心朝上。

    反夜月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十指交叉地握了上去,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他的掌心。

    她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用力。

    南鸣律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向反夜月。

    你发力了吗?

    反夜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从南鸣律掌心里抽出来,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舞台上正在表演的空中飞人身上,像是被那边的动作重新吸引了注意力。

    然后她伸手玩弄了一下自己垂在肩侧的发梢,声音放得比刚才轻了一点。

    我只是问你相不相信而已,又没说我真的能做到。

    南鸣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是冷笑话吗?

    反夜月把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瞥了他一眼,嘴角轻哼了一声。

    如果你觉得好笑的话,那就是。

    她说完,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舞台上正在进行的扔飞刀表演,但视线并没有真的聚焦在那些银光闪闪的飞刀上。

    不过话说回来,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放平了一些,那个竹节虫亚人还真是可惜。

    南鸣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听团长说的话,他应该是个非常有潜力也非常有实力的人,反夜月继续说,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得抑郁症呢?

    南鸣律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回前方的舞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

    有能力和患上抑郁症没有直接关系吧。

    反夜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也认识一个人,南鸣律说,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像是看着前方某个不太清晰的点,明明本身十分出色,却还是患有精神疾病。

    反夜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下。

    ……是五诗禾吗。

    南鸣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是她,但也不完全是她。

    他微微收回了视线,像是把什么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五诗禾的情况,多半是因为外部因素导致的,但有些人哪怕没有外界的直接影响,也会无休止地陷入自我的精神内耗里,然后一点一点地患上精神疾病。

    反夜月听完这句话,稍微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像是无意间挪了一下位置,往南鸣律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幅度不大,但原本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缩短了一小截。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放得像是随口一问。

    比如呢?

    南鸣律没有注意到她坐近了些,依然托着腮看着舞台的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初中的时候,在手机上关注过一个视频博主。

    他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很久没提起、但还记得很清楚的事。

    他平时就在网上发一些自己编曲唱歌的视频,印象里他编的曲子几乎都是关于爱和死亡的,不过他的评论区和弹幕都很干净,没有什么恶评,全都是在夸他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人的账号界面。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就不更新了。

    反夜月微微一愣,眉头动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

    南鸣律摇了摇头。

    什么也没发生,他只是发了一条动态——说我没有死,但也没有爱。

    对此,反夜月陷入了沉默之中。

    亚人自治区的医疗虽然很发达,南鸣律继续说,目光依然落在前方舞台上,语气不紧不慢,但那都是关于肉体上的,哪怕断了胳膊腿,哪怕被开膛破肚,医生也能把人救回来。

    反夜的那对猫耳微微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但在心理方面,这里几乎什么也没有。每次有人提到抑郁症或者相关的问题,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那个人太矫情了,而且还有不少无关的人,故意打着抑郁症的名号在网上、在现实里博人眼球,博取同情。

    他的语气没有变重,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

    好像抑郁症不是什么严重的精神疾病,而是一个时髦的精神符号,结果就是,大家对这个群体更加嗤之以鼻,而那些真正患病的人忍受的痛苦和煎熬,反而被彻底忽视了。

    他说完,安静了片刻,没有转头看反夜月。

    反夜月也没有立刻接话,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微微垂了一下,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地蜷了蜷。她那条尾巴原本安静地垂在座椅边缘,这会儿微微卷了一下尾尖,然后又松开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我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到过真正的抑郁症患者。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

    或者说,我根本就没见到过会主动说自己有抑郁症的人。

    南鸣律点了点头。

    他把托着腮的手放下来,直起身体,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反夜月。

    扯远了,还是先看马戏吧。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日常事务拉回现实的光。

    别忘了还要写报告。

    —

    另一边,人类区域,一辆加长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窗外的灯光偶尔掠过车厢内部,将深色的皮革座椅和暗红色的木纹饰板交替照亮。

    DHPA的代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沿的液体在轻微的晃动中映出暖黄色的光。

    他姿态松弛,双腿交叠,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嘴角挂着一个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弧度。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嘴上叼着一根雪茄,姿态努力保持从容,但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在裤腿上无声地摩挲着,像是想用那种细小的动作来掩饰什么。

    DHPA代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了,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聊天气。

    不用紧张,李先生,我今天来就是想和您好好谈一谈,不是来闹个四分五裂的。

    男人从鼻子里逸出一声冷哼,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吐出一口淡白色的烟雾,烟雾在车厢顶棚附近散开,缓缓消散。

    我们已经退步很多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压着什么情绪,兮寻希的事也好,兮零伏的事也好,甚至连SDA的事我们都没有追究,这种情况下,你们还希望我们做什么?

    代表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是被什么话逗到了。

    没错,你们确实做了很多了。

    他把酒杯搁在座椅旁边的小桌板上,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但还不够多。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在代表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意有所指。

    什么意思?

    代表没有直接回答。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上方指了指。

    上面希望你们能彻底退出亚人自治区的管理,并且将SDA的管理权完全放出来。

    男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一下,指节发出一声短促的骨节响声。

    开什么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代表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底下带着一层不容拒绝的硬度,你们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把亚人自治区里那些实力强劲的亚人吸纳进SDA里,但SDA本质上又被你们控制,结果就是,亚人自治区的官方战力出现了严重的断层。

    他摊开手,像是在展示一个清晰可见的事实。

    如果发生了危险和意外,普通的警力根本制服不了那些真正危险的罪犯,就像度假村上发生的那场灾难一样——你觉得那一百二十八名殉职的警察,如果当时有SDA的正式介入,还会死这么多人吗?

    男人没有立刻接话,雪茄夹在他指间,灰烬微微抖动了一下,落在他膝盖上,他没有去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了维护亚人自治区的安全和平衡,这个提议是必要的。代表说,语气放得更缓了一些,像是在给对面的人留出思考的余地。

    男人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比刚才更低了。

    你们DHPA到底还算是人类吗?对亚人的安全这么上心,难道就不怕他们哪天再次发起反动?

    代表笑了笑,那笑容并不刺眼,但在车厢的灯光下显得比刚才更加难以捉摸。

    我只是个传话的而已,李先生,别激动。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酒杯,但没有喝,只是握着杯脚在指间转了一下。

    而且,我们也并不是空着手来的,作为交涉,DHPA当然会给出相应的报酬。

    男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吊起了注意力。

    什么报酬?

    代表把酒杯放回小桌板上,靠着座椅靠背,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参寒森,那家伙还在我们手上,作为谈判的一部分,我们可以把他还给你们。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引擎的低沉运转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男人的目光垂下,落在自己脚边那截已经快要燃尽的雪茄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雪茄摁进了车载烟灰缸里,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把什么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做了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么办吧。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位始终挂着从容笑容的代表。

    以后井水不犯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