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霁幽的动作很快,她双手撑着桶沿,猛地将那条已经被腐蚀得露出骨骼的腿从液体中抽了出来,身体朝后踉跄了一步,踩在水泥地面上,带出一串黏稠的液体滴落声。
那些暗褐色的、冒着细碎气泡的液滴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发出一阵短促的嘶嘶声,在地面蚀出几个浅坑。
她的腿正在再生,从骨骼开始,白色的骨质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出新的轮廓,然后肌肉纤维沿着骨骼的走向一层一层地缠绕上去,血管在肌肉中蔓延,最后是苍白的皮肤从外向内覆盖。
几秒钟的工夫,那条腿已经恢复了完整的形态,只是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肤色略浅一些,在月光下泛着不太自然的光泽。
她没有停顿,立刻侧过头看向后杉睦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种命令般的急促。
“带她走!”
后杉睦没有犹豫,她伸手揽住凛樱的腰,那对蝙蝠翅膀猛地张开,带着两个人离开了地面,朝天空的方向腾起。
然而首无祟的嘴角只是冷冷地往上一扬,身后的蜘蛛节肢和手指同时挥出,几根粗壮的蛛丝如蛇般飞速射出——其中数道缠向铃霁幽的四肢和身体,瞬间将她整个人拉向墙壁,牢牢粘在了墙面上,与此同时,更多蛛丝织成的斩击朝着后杉睦和凛樱的方向追去。
后杉睦在空中侧身,避开了第一道丝线的轨迹,她的翅膀微调角度,带着凛樱朝侧上方盘旋,那些蛛丝斩击接二连三地从她刚才的位置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细长的、像是被锋利刀刃划开的痕迹,她用超声波定位着那些丝线的走向,每一次闪避都像是提前就知道了轨迹一样精准。
但很快,她的视线中失去了首无祟的身影。
超声波反射回来的信号里也没有他的轮廓,像是他整个人从这个空间中消失了。
后杉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翅膀的节奏稍微乱了一瞬,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空域——没有,什么都没有。
然后一个声音从她的正上方传来,带着那种沙哑的笑意。
“在这儿呢!”
后杉睦猛地抬起头,首无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她的上方,背后的蜘蛛节肢在空中张开着,几根细长的蛛丝从他指尖延伸向远处,像是牵引着他悬停在那里的线绳。
他的嘴角弯着,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愉悦。
下一秒,首无祟的脚猛地踢了下来,后杉睦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抬起左臂挡在身侧。
“咔嚓!”
那记踢击落在她的小臂上,力道大得惊人,她听到自己的骨头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尖锐的疼痛沿着手臂的骨骼蔓延上来,让她的手指瞬间失去了力气。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紧接着首无祟背后的蜘蛛节肢便如闪电般刺出,两根尖锐的节肢分别扎进了她的肩膀和上臂,毒素从刺入点迅速扩散开来,像是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快速蔓延到全身。
后杉睦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感觉翅膀的肌肉开始不听使唤了,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冻住的感觉从肩胛骨的位置扩散开来,让扇动的频率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但她没有松开手,她咬着牙,把那截已经失去力气的手臂收回来,用另一只手将凛樱抱得更紧了一些,整个身体蜷起来,把凛樱护在怀里,然后她的翅膀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整个人从空中坠落下去。
坠落的过程很短,风声从她耳边掠过,地面的轮廓在视野中迅速放大,然后是撞击的声响。
“砰!”
后杉睦的后背砸在水泥地面上,冲击力从她的脊背传遍全身,震得她的牙齿都磕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松开手,凛樱被她护在怀里,压在胸口的位置,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直接的冲击。
毒素蔓延得很快,后杉睦躺在地上,感觉到从肩膀和手臂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冰凉麻木的扩散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冻结她的血管,肌肉不听使唤地颤抖着,连握紧手指都变得困难她,她想撑起身体,但手臂刚抬起来就落回地面上。
凛樱跪在她旁边,双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她肩膀上方,不知道该碰哪里才能不弄疼她,那根花园鳗触角紧贴着头皮,微微颤动着,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小睦……小睦你还好吗?你——”
“快走……”
后杉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因为费力而变得断断续续的沙哑,她甚至没有办法转动颈部,只能用目光催促凛樱离开。
“别管我……你快……”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首无祟已经落在了她们面前。
他从空中落下的动作很轻,膝盖微弯就稳住了身形,背后的蜘蛛节肢在他落地的瞬间缓缓收拢,像是收起翅膀的鸟,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后杉睦身上,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些猩红的复眼在眼眶中转动着。
“……有点奇怪啊。”
他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太寻常的细节之后才会有的、缓慢的思索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身上的气息……”
后杉睦没有说话,她咬着牙,那双眼眸依然死死地盯着首无祟的方向,而凛樱没有选择逃跑,她张开双臂挡在后杉睦身前,那根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重新竖了起来,微微朝前倾着,整个人绷得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首无祟的目光从后杉睦身上移开,抬头瞥了一眼天台的方向——铃霁幽还粘在墙壁上,但那些蛛丝已经在开始松动了,裂口从边缘处一点一点地扩展,大概用不了太久她就能挣脱出来。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面前两个人身上,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点。
“那家伙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挣脱了,所以今天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得杀了你们两个,就当是过路费了。”
话音刚落,下一秒,他的手腕猛地一抖,数十道蛛丝从指尖疾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状斩击,每一道丝线都绷得笔直,边缘锋利得能在月光下看到清晰的切光反射。
那些丝线朝着凛樱和后杉睦的方向覆盖下来,速度快到几乎没有闪避的余地。
就在那些丝线即将触及凛樱的后背的瞬间,一道身影从侧面猛地切入,落在了凛樱和后杉睦与蛛网斩击之间,那身影站得很稳,双膝微曲,左臂抬起横在身前,手臂上的皮肤在那一瞬间被一层灰绿色的鳞片覆盖,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鳞片边缘紧密地咬合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蛛网斩击落在那条手臂上,发出一连串尖锐的声音,丝线与鳞片碰撞的位置溅开几朵细碎的火星,然后那些丝线被鳞片的硬度和弧度偏转开来,顺着手臂的边缘滑向两侧,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白色切痕,崩裂的石屑飞溅到空中,然后又落回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看到这一幕,首无祟微微一惊。
而对方缓缓放下手臂,灰绿色的鳞片从手肘的位置开始褪去,一片一片地收回皮肤下方,露出底下依然完好无损的手臂和微微泛着红的皮肤,同时也露出了一张异常阴沉的脸。
是南鸣律。
他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眼眸先是扫了一眼身后倒在地上的后杉睦和挡在她前面的凛樱,然后落在首无祟身上。
而首无祟站在几步之外,那些猩红的复眼在南鸣律身上缓缓扫了一遍,从脖颈处依然残留的鳞片边缘,到身后那条垂在空气中的鳄鱼尾巴,再到那双正盯着自己的灰色眼眸。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触发了的冷意。
“鳄鱼?真巧啊,我最讨厌的就是鳄鱼了。”
南鸣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身上的鳞片再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从脖颈两侧朝着下颌线扩散,从手腕朝着小臂和上臂延伸,灰绿色的鳞片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能看到牙齿正在变尖,犬齿的位置比平时更加突出,边缘带着一道锋利的弧度。
然后南鸣律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质感。
“我也最讨厌伤害我朋友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