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50章 裂痕生
    灰宫隐的意识是慢慢浮上来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动,但大脑发出来的指令传到四肢的时候像是被削弱了大半,手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每一次动作都像是在用很大的力气去撬动一扇生锈的门。

    睁开眼睛的时候,视野里只有一片漆黑。

    眨了好几下眼睛,瞳孔试图在黑暗中捕捉任何一点微光,但什么都没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钻进鼻腔的时候带着一种略微刺鼻的沉闷。

    他又试着抬了一下胳膊,手臂动了,但抬到一半就落了回去,后背贴着的地面传来冰凉的触感,水泥地面,粗糙,有些地方微微凸起,硌着肩胛骨。

    偏过头,灰宫隐的目光在黑暗中徒劳地搜寻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眼睛才勉强适应了那种程度的暗,能看到头顶大概半人高的位置有一片不太清晰的天花板轮廓,四周堆着一些模糊的、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大概是杂物或者废品。

    地下室。

    他脑子里蹦出这个判断。

    试着撑起身体,但手臂使不上力,腰腹也酸软得像是刚跑完了一场全程的马拉松,灰宫隐挣扎了几下,最终只是从侧躺的姿势变成了趴着的姿势,胸口贴着地面,脸颊贴着粗糙的水泥,下巴硌得有些疼。

    他想起那块饼干——药效肯定不止那一波,亚穗大概在用电击枪把他弄晕之后又补了什么东西,不然他不会到现在还感觉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后,灰宫隐开始尝试朝某个方向爬,他的膝盖蹭着地面,身体贴着地板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费力,但他没有停下来——地下室应该有出口,楼梯,或者门,只要找到那个方向,哪怕出不去,至少能确认自己在哪。

    他挪了大概两三米的样子,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滑了出来,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灰宫隐的动作停住了。

    他侧过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太暗了,但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的微弱亮光是骗不了人的,那一小片白光正躺在离他大约一个手臂远的地方,屏幕朝上,映出旁边一堆杂物的模糊轮廓。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试着调整姿势,努力把被捆绑在背后的手朝手机的方向伸过去,但身体依然使不上劲,腰腹和肩膀的肌肉在发着颤,灰宫隐咬着牙往前够了一下,指尖离手机边缘大概只剩几厘米。

    他又够了一下,碰到了手机壳的边缘。

    但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头顶的方向传下来,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节奏不急不慢。

    灰宫隐的手指僵住了。

    他抬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楼梯口,一扇虚掩着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道极窄的暖黄色光线,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道光变得越来越宽。

    然后门被推开了。

    亚穗站在楼梯上方的门口,侧着身,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拿着那支电击枪,她的脸被走廊的光线从侧面照亮,那双重叠的瞳孔在逆光中泛着微微的光,嘴角向上弯着。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趴着的灰宫隐身上,然后往旁边移动了一下,停在离他手指不远的那部手机上。

    笑容深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说不出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她踩着最后一级台阶走下来,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灰宫隐面前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微微歪了一下头。

    “灰宫隐同学,这可不行啊,不好好待在房间里什么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电击枪,枪口那端发出一阵细碎的、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微弱的光在金属触头之间跳动了一下,又熄灭。

    “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

    —

    此时,南鸣律的家中。

    南鸣律靠在床头,正吃了池凛羽买来的苹果,虽然烧已经退了,但嗓子的疼痛感和身体的疲惫感依然存在。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正准备把果核搁到床头柜上,就在这时,窗户的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叩、叩。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玻璃上,声音不大,短促的两下,然后停了。

    南鸣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窗户的方向——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隐约透过布料看到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他想了想,大概是有什么鸟不小心撞到了玻璃上,这种事情在傍晚不算稀奇。

    他收回目光,准备再吃一个苹果。

    叩、叩、叩。

    但紧接着,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间隔也更短,像是有意在引起他的注意,南鸣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把苹果搁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窗帘。

    然后他整个人楞住了。

    后杉睦正扑棱着翅膀悬在窗户外面,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瞪得很大,里面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焦急,她的那对蝙蝠翅膀在背后急促地扇动着,频率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那缕粉色的挑染被夜风吹得在脸侧飘来飘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看到南鸣律的脸的瞬间,瞳孔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

    南鸣律愣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后杉睦那张因为飞了一路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那对还在不停扇动的翅膀上,然后又移回她的脸上。

    ——后杉睦是不会飞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但窗户外面的人确实是她,而且那对翅膀确实在带着她悬在半空中,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把推开了窗户。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外面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后杉睦像是等这个动作等了很久一样,在窗户打开的瞬间猛地收了翅膀,整个人朝着南鸣律的方向扑了过来。

    她的身体撞进他怀里的时候带着一股凉意,外套的布料蹭过他的手臂,那对翅膀在她身后拢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双手攥着他睡衣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开了。

    南鸣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后杉睦的发顶,那缕粉色的挑染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的肩膀还在微微起伏着,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怎么来了?”

    后杉睦的声音从他的肩膀处传出来,闷闷的,尾音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震颤。

    “我听老师说你生病了……发烧烧到很高……我就……”

    南鸣律没有立刻接话,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窗外那片已经被夜色完全浸透的天空上,然后又收回来,落回她的发顶。

    “那你也不用飞过来吧,”他说,声音放得比平时轻了一点,“而且你明明不会飞。”

    后杉睦的动作微微僵了一下,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刚从情绪里抽身出来的茫然。

    “……欸?”

    她像是这才注意到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然后又转回来,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事实。

    “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就……”

    南鸣律看着她,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后他的手臂从后杉睦肩膀上放下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后杉睦还站在原地,外套的衣襟有些凌乱,那对翅膀在她身后微微收拢了一下,然后垂下来,边缘轻轻蹭着地面。

    她低着头站了片刻,像是在平复呼吸,然后猛地抬起来,那双暗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南鸣律,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南鸣律同学,”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努力压住但还是漏了底的急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情?”

    南鸣律微微一愣。

    他看着后杉睦那张因为飞了一路而依然泛着红晕的脸,眨了眨眼睛。

    她平时说话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音量也偏小,就算是在轻音部排练的时候也很少主动开口提要求,这样直白地、带着质问语气地向他说话,他记忆里好像还是头一次。

    “你只告诉了浅书怜同学,”后杉睦继续说,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如果不是她走的样子很奇怪,我都不知道你今天没来学校。”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的重量。

    他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她。

    “因为浅书怜是我的同桌,我只是顺便让她帮我请个假而已,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

    “我也不想麻烦太多人,反正烧已经退了,明天就能正常去了。”

    后杉睦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东西。她攥着的拳头还是没有松开,下巴微微绷着,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

    “我不信!”

    她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动作比南鸣律预想的快了不少,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后杉睦已经踮起脚尖,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力道不算大,但那种突然的、带着一股倔强的拉扯感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她的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

    距离近到南鸣律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呼吸的温度落在他的嘴唇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隔着不到半拳的距离直直地看着他,瞳孔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专注。

    南鸣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僵在原地,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目光落在后杉睦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的额头温度比他想象的要凉一些,大概是飞了一路被夜风吹的,呼吸也还带着刚运动完的那种微微的急促,鼻息扑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后杉睦贴着他的额头保持了大约两三秒,然后缓缓退开,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她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一些,但那双眼眸依然直直地看着他,没有移开。

    “……好像确实没有很烫。”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南鸣律直起身,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放下来,灰色的眼眸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然后才开口。

    “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迟疑。

    后杉睦愣了一下,然后她别开了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某处,耳朵尖微微泛着红。

    “……没什么。”

    她说着,把手背到身后,指尖在另一只手掌心里无意识地攥了一下,那对翅膀在她身后极其轻微地抖了抖,像是在替主人表达某种说不出口的情绪。

    亚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