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裹着棉被坐在沙发角落,靠着扶手,灰色的眼眸半睁半闭地看着眼前两个人各自忙活,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半是因为发烧,一半是因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局面。
浅书怜动作比乙辻光快一步,她已经把布袋里的保温杯拿出来拧开了盖子,米粥的香气从杯口飘出来,在客厅里散开,她小心地把粥倒进杯盖里,端到南鸣律面前蹲下身,蜜金色的眼眸微微弯着。
南鸣律同学,先喝一点粥吧,我煮的时候没有放太多盐,应该不会刺激喉咙。
南鸣律看着递到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粥,准备伸手去接,但手指刚抬起来就被一只手按住了——乙辻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沙发另一侧,手里捏着两粒白色的药片和一杯温水,冰蓝色的眼眸瞥了一眼那杯粥,微微蹙了蹙眉。
医生说过吃药前后半小时不要吃东西,他刚才吃了药,现在喝粥会影响吸收。
浅书怜端着粥的手没有缩回去,她偏过头,看着乙辻光,嘴角依然挂着弧度,但那双蜜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声音也不高。
乙辻光学姐,南鸣律同学刚才是空腹吃的药吧?空腹吃药对胃不太好,而且粥又不算正餐,只是流食,应该没问题的。
空腹吃药确实不太好,但如果马上喝粥,药效会降低。
降低的那一点应该影响不到退烧吧?而且学姐你拿来的药盒子上面好像没写说明书?是拆开带的吗?
浅书怜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带着点好奇的调子,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乙辻光的手指在药盒边缘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她别开视线,把药片重新放回茶几上的纸片上,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那先喝粥吧。
浅书怜弯了弯嘴角,把粥杯重新端到南鸣律面前,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杯口的热气缓缓升腾,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又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之后递到南鸣律嘴边。
来,啊——
南鸣律看着递到嘴边的那勺粥,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勺子上移开,落到浅书怜那张笑盈盈的脸上,然后摇了摇头。
用不着喂我,我自己能吃。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接过浅书怜手里的勺子。
手指刚碰到勺柄的边缘,浅书怜的手就微微往旁边一偏,那个动作不大,但刚好让南鸣律的指尖擦过勺柄,没有握住。
不行不行,南鸣律同学现在是病人,应该好好休息才对,病人还要自己动手吃饭,那我来照顾的意义不就少了一半吗?
她说着,勺子又往南鸣律嘴边递了递,勺沿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唇,动作很自然,没有半点犹豫,像是觉得这样的照顾是天经地义的事。
南鸣律还没来得及开口,乙辻光的声音就从旁边插了进来。
喝粥这点小事用不着别人喂吧。
她正靠在茶几边缘,双臂环抱在胸前,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着,目光落在浅书怜侧脸上,语调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让他自己吃就行了。
浅书怜的勺子停了一下,没有收回去,她侧过头,目光和乙辻光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但笑意没有从眼眸里溢出来。
说得也是呢。
她说着,把手里的勺子递向南鸣律的方向,手心朝上,勺柄对着他,动作温和而自然。
那南鸣律同学小心烫哦。
南鸣律接过勺子,低下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还是有点疼,但比刚才空腹的时候好了一些。
他正准备舀第二勺,余光里看到浅书怜的视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她歪了歪头,看向南鸣律的方向。
南鸣律同学,可以借用一下厨房吗?
南鸣律放下勺子,抬起头看向她。
可以,但真的不用给我做什么,我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可不行。浅书怜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语气轻快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持,南鸣律同学烧得很严重,不好好照顾的话会更严重的。
她没有等南鸣律再说什么,转身朝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步伐轻快,像是已经想好了要做什么,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动着,很快就消失在厨房门口。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乙辻光从茶几边缘站起身来,走到沙发旁边,在南鸣律身侧坐下来,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隔着太远的距离,她微微侧过头,看着南鸣律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审视。
话说,你这次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她的语气尽量放得随意,着凉了吗?
南鸣律扶着额头,指尖在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按了按,那阵胀痛感还残留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持续地跳动着。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我也不清楚。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带着一种对自己身体状况也感到困惑的平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南鸣律说的是实话——他没有着凉,没有淋雨,也没有熬夜熬到特别晚,但烧就是莫名其妙地上来了,四十二度,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他放下扶着额头的手,动作很自然地垂到身侧,正准备重新拿起那杯粥。
但乙辻光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脸上了。
在他抬手放下的一瞬间,她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往下落了一截,然后停住了。
你等一下。
说着,乙辻光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南鸣律的手腕,力道不算大,但位置很准,刚好卡在他小臂内侧那道被袖口遮住一半的位置。
南鸣律微微一愣,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自己的小臂内侧,靠近肘弯的位置,有两道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疤,不大,圆形的,边缘整齐,间距均匀,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之后留下的痕迹。
乙辻光把他的袖口往上推了一截,冰蓝色的眼眸眯了起来,目光在那两个圆形的疤痕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看向南鸣律的脸。
这伤是怎么来的?
南鸣律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闪过了几个画面——夜色中的公园,滑梯旁边的阴影,还有那双酒红色的眼眸在靠近他手臂时微微亮起的光。
他收回手臂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手指按住袖口往下拉了拉,把那两道圆形的疤痕重新遮住。
没什么,他垂着眼,声音沙哑平淡,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扎到的。
他重新端起粥杯,舀了一勺,正准备送进嘴里,手腕又被按住了。
乙辻光没有松开他的手,另一只手也探了过来,直接捏住他的袖口边缘往上一推,又把那两道疤痕露了出来。
她低下头,盯着那两个圆形的疤痕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扎到的?
她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相信,目光在伤口的间距和形状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脑中用某种精确的测量工具画出一道道对比线。
扎到的东西刚好是两个圆孔,间距还这么均匀吗?这怎么看都更像是被什么亚人咬过留下的痕迹。
她抬起眼,目光锁定南鸣律的侧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你该不会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吧?然后染了什么不干净的病回来?
南鸣律端着粥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浅书怜在厨房里没有回头,她正背对着客厅,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勺,轻轻搅动着锅里正在翻滚的姜汤,白色的水汽从锅口升腾起来,在抽油烟机的微弱风声中被拉成细长的丝线,消散在天花板下方。
但她的耳朵动了,那对犬耳从微微垂着的状态缓缓竖了起来,耳尖朝着客厅的方向,微微偏转,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尾巴也停下了摆动。
南鸣律的视线从乙辻光脸上移开了一瞬,又落回来,很短暂,但这种细微的停顿被乙辻光捕捉到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松开了按着他袖口的手,但没有完全退开,依然保持着俯身的姿态。
你犹豫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依然带着那种审视般的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犹豫了是什么意思?乙辻光继续问道,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难道你真的去了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和什么不干净的人干了不干净的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顾什么距离了,往前凑了凑,一只手按在南鸣律的肩膀上,把他压回沙发靠背里,另一只手已经伸向了他领口的位置。
南鸣律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后背已经抵住了沙发的扶手,退无可退,他想抬手挡一下,但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又酸又软,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个节拍。
你等一下——
他试图侧身避开,但乙辻光的手指已经勾住了他睡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的边缘,动作干脆利落,带着鲨鱼亚人特有的进攻性,像是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商量的余地。
让我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要是真的染了什么奇怪的病,光靠退烧药可没用!
没有别的!
有没有由我来检查。
这时,一只手从乙辻光身后伸了过来,并且轻轻握住了乙辻光垂在身后的鲨鱼尾巴的末端。
乙辻光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鲨鱼尾巴原本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的状态瞬间松懈下来,从一根紧绷的弦变成了一条被拎住的线。
她侧过头,浅书怜正站在她身后,另一只手里还端着那锅刚刚关火的姜汤,白色的水汽从锅沿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下半张脸,但她的眼睛是弯着的,嘴角挂着那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弧度。
别这样嘛,乙辻光学姐。
浅书怜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调子,像是并没有在阻止一件多么严重的事,只是顺口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建议。
南鸣律同学不是那种人,肯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乙辻光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她的目光从浅书怜脸上移到自己被握住的那截尾巴上,又移回浅书怜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
我、我这是在确认他的身体状况——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只是不小心扎到的。浅书怜的语气依然是温和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而且他烧到四十二度,已经很累了,乙辻光学姐还是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说着,终于松开了握着乙辻光尾巴的手,端着姜汤走到沙发前面,弯下腰,把姜汤搁在茶几上,动作很轻,连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来,把这碗姜汤也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