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32章 戏剧论
    戏剧社的舞台前方,浅书怜正拿着剧本站在那里。

    她那对毛茸茸的犬耳精神地竖着,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而她对面站着戏剧社的另一个女生,两个人正在对台词。

    浅书怜念完一句,翻了一页剧本,抬起头。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双蜜金色的眼眸在看到南鸣律的瞬间亮了起来,尾巴摆动的频率骤然加快,犬耳也竖得更直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南”字的音节已经抵在了舌尖上——

    然后她看到了铃霁幽。

    浅书怜的尾巴停住了。

    她看了铃霁幽一眼,又看了南鸣律一眼,然后低下头,把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剧本上,尾巴垂了下去,不再摆了。

    周围的几个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铃霁幽的到来,一个正在调整灯光的男生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继续摆弄手里的工具,动作比刚才重了一些,螺丝刀拧得咔咔响,一个蹲在道具箱旁边的女生手里的胶带撕到一半就停了,她侧过头瞥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撕胶带,撕得比刚才用力了不少。

    没有人上前打招呼,没有人说“会长好”,甚至没有人朝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铃霁幽走在过道里,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从舞台上扫过,从那些假装没看到她的工作人员脸上扫过,从浅书怜那张努力维持平静但还是写满了不快的脸上扫过,然后收回来,落在观众席中央的位置上。

    她在第三排的正中间坐了下来。

    “剧本。”她说。

    一个戏剧社的男生从舞台边缘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三份装订好的打印稿,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把剧本递过去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剧本的封面,没有看铃霁幽的脸。

    “谢谢。”铃霁幽接过剧本,语气平淡。

    男生点了点头,转过身,快步走回了舞台边缘。

    铃霁幽将两份剧本往旁边递了递。

    西松奈接过了其中一份,在南鸣律旁边坐了下来。

    南鸣律接过另一份,在铃霁幽的另一侧坐下。

    剧本不算厚,大概二十几页,封面是白色的打印纸,中央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标题,下面写着编剧的名字——铃霁幽三个字,字体比标题小了一号,但依然很醒目。

    他翻开第一页。

    阅读的速度很快。

    不是因为他读得快,而是铃霁幽的剧本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没有那些花哨的场景描写,没有那些冗长的舞台指示,甚至连角色的动作说明都被压缩到了最简洁的程度,整本剧本像是被一把刀削过一样,干干净净,只剩下台词和最基本的舞台提示。

    故事不复杂。

    一群警察,一个小镇,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

    前半段的篇幅不长,但每个角色的形象都很清晰,有刚入警队不久、还带着几分天真和冲劲的年轻警察;有在基层干了十几年、对一切都习以为常的老警察;有刚从警校毕业、做事一板一眼的女生;有沉默寡言、从不多说一句废话的队长。

    他们在小镇上过着不算精彩但也算安稳的日子,处理邻里纠纷,帮走失的小孩找父母,偶尔追一追偷东西的小偷,巡逻的时候会在便利店买咖啡,夜班的时候会轮流打瞌睡,过节的时候会在警局里煮火锅。

    那些场景写得很细,但每一个细节都不多余,一杯被喝了一半就凉掉的咖啡,一张被贴在公告栏上很久的寻人启事,一盏在值班室亮了一整夜的白炽灯。

    然后灾难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甚至没有给读者任何喘息的时间。

    上一页还在写年轻警察和同事约好下班后去吃拉面,下一页就是爆炸、废墟、尸体,以及那个年轻警察被压在混凝土碎块下面的、只露出半张脸的特写。

    老警察在废墟里用手刨了一整夜,指甲全部翻起来,手指磨得只剩骨头,最后只找到了那个年轻警察的警徽。

    那个沉默寡言的队长,在疏散居民的时候被第二次爆炸掀翻,脊椎骨折,下半身瘫痪。剧本里只用了一行字写这件事,连他的台词都没有,只有一个简短的舞台指示——“队长倒下了,没有再站起来。”

    那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女生,在救灾的过程中被倒塌的墙体砸中,她在救护车上醒过来一次,问了一句“其他人呢”,没有人回答她,然后她的眼睛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南鸣律翻到最后一页。

    只有一个老警察坐在警局门口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枚被磨得发亮的警徽,望着空荡荡的街道,然后结束了。

    西松奈先放下了剧本。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微微垂着,落在剧本最后一页那几行字上。

    “不会显得割裂吗?”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前半段和后半段的风格差距太大了,观众看到前半段的时候,以为是一个温馨的群像剧,结果后半段突然变得这么残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样的转折,可能会让观众产生不适感。”

    铃霁幽没有看她,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舞台上。

    “并不割裂,因为现实就是如此。”

    西松奈的手指在剧本边缘停了一下。

    铃霁幽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事实。

    “灾难不会提前打招呼,它不会在前半段给你放一段沉重的背景音乐,让你做好心理准备再来,它就是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来的——在你想着‘今天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在你约好了和朋友去看电影的时候,在你以为明天和今天不会有任何区别的时候。”

    她将托着腮的手放下来,拿起搁在膝盖上的剧本,翻了几页。

    “前半段的温馨不是为了让后半段的残酷更残忍,前半段就是生活本身,那些日常的、琐碎的、让人觉得‘啊,今天也是平淡的一天’的东西,才是生活的常态。”

    她把剧本合上,搁在扶手上。

    “而灾难,就是把这一切打碎的东西。”

    西松奈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目光从铃霁幽脸上移开,落回自己手里的剧本上,落在最后一页那个老警察攥着警徽坐在长椅上的画面。

    “所以,”西松奈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结局也不打算给任何希望吗?”

    铃霁幽看了她一眼。

    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希望不是在剧本里给的,观众看完之后,如果觉得‘我不想看到这样的悲剧发生’,那他们就知道了该做什么。”

    将剧本搁在扶手上,铃霁幽身体微微后靠,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从舞台上收回来,落在观众席前方那片空荡荡的地板上。

    “度假村的灾难发生之后,所有人都在想着逃避,想着遗忘。”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不算小的活动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被放大了数倍。

    “不仅是你们,不仅是那些学生,官方也是一样,网上找不到任何一个相关的新闻报道,找不到任何一个相关的视频,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与这些事无关的人,或许可以选择无视,他们不知道,不关心,也不需要为此背负任何东西,但你们不行。”

    西松奈的手指在剧本边缘又停了一下。

    “你们是亲历者,那些警察和你们一样,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下班后想去吃的拉面,有放假时想去看的电影。”

    她的语速慢了下来。

    “他们本来不用死的,但他们保护了你们,所以死了。”

    “这一点,必须要铭记。”

    说着,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纯白色的眼眸转向西松奈的方向。

    “虽然一样可以选择逃避,选择遗忘,但那是什么样的思维?那是废物的思维。”

    她看着西松奈。

    “你是废物吗,西松奈社长?”

    西松奈没有回答。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常的微笑,那个弧度没有变,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也没有任何波动,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从容。

    但南鸣律注意到了,西松奈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凸了起来。

    “.......你说得有道理。”

    最终,西松奈低声回应道,那声音里没有惯常的温和,没有从容,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有一种干涩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平淡。

    铃霁幽没有回应。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她将目光从西松奈身上移开,重新投向舞台。

    舞台上,最后一块背景幕布已经挂好了,演员们开始陆续上台。

    南鸣律将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微微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西松奈。

    她的拳头还没有完全松开,指节已经不泛白了,青筋也已经消下去了,但那几根手指依然微微蜷着,像是还没有从刚才那种力度中完全缓过来。

    南鸣律看了她片刻,然后他微微倾身,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

    “没事吗?”

    西松奈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指缓缓松开了,五指摊在膝盖上,掌心那几道被指甲压出来的红痕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似乎没想到南鸣律会这么问,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落在南鸣律脸上,单片眼镜的镜片在灯光的折射下闪了一下,遮住了她眼底一瞬间的情绪。

    然后,她罕见的咬了咬嘴唇。

    “.......没事。”

    浅书怜(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