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24章 夜袭校
    此时,学校中。

    夜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保安室里的灯还亮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保安正坐在监控屏幕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半睁半闭地扫过那几排被分割成小格子的画面。

    而他没有注意到,树梢上一掠而过的那个身影,他在空中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越过了学校的围墙,越过了操场边缘的那排冬青树,然后落在了教学楼前的空地上。

    落地无声,脚尖触碰到地面的瞬间,膝盖微微弯曲,缓冲了所有的冲击力,连一粒灰尘都没有溅起来,那些从肩胛骨后方延伸出来的蜘蛛节肢在他身后轻轻张开,又缓缓收拢,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才放心地收回。

    首无祟直起身来,他抬起手,手腕一抖,指尖那根细长的蛛丝从路灯的灯柱上脱落,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缩回了他的袖口里。

    将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他微微仰起头,那些猩红的复眼缓缓扫过面前的校舍。

    他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想看看这儿到底有什么值得拉和目那么“留恋”的。

    按照他的思维,拉和目根本就不是会正常上学的人,那家伙的血液里流的不是血,是战斗的欲望,是撕裂猎物的冲动,是拳头砸在骨头上的快感,她不应该坐在教室里听课,不应该在笔记本上记笔记,不应该在考试的时候填那些毫无意义的答案,她应该站在竞技场上,面对对手,面对死亡,面对那种让她的甲壳共鸣、让她的血液沸腾、让她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的、真正的、活着的战斗。

    但她没有跟他走,她说“我考虑考虑”,说“以后再决定”,说那些让他等了一个又一个晚上、等得他快要失去耐心的话。

    首无祟知道,拉和目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不确定,而是因为这里有什么东西让她放不下,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把她拴在了这个无聊的、平庸的、连打架都要偷偷摸摸的地方。

    所以他来了,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比他还重要。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是来偷东西的,偷拉和目的档案。

    只要档案丢失,拉和目就没办法再继续上学了,学籍注销,学生证作废,校服也不能再穿了,她就会失去学生这个身份,到那时候,她就再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首无祟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个弧度,他抬起脚,朝办公楼的方向走去。

    办公楼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走廊里只有应急灯还亮着,而首无祟走在走廊里,帆布鞋踩在深色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声不紧不慢的声响。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刻意压低呼吸,甚至没有刻意避开天花板上那些摄像头,他就那样走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逛自己家的后院,而不是在半夜闯入一所学校的办公楼。

    很快,首无祟就找到了档案室,站在档案室门前,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然后,一个空灵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了过来。

    “非本校学生,禁止入内。”

    首无祟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转过身,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大量猩红色的复眼在眼眶中缓缓转动着,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走廊的另一端,应急灯的惨白光线中,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生,看起来是个学生,但此刻,她的眼睛——那双纯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首无祟。

    铃霁幽。

    首无祟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那些猩红色的复眼在眼眶中转动着,有的盯着她的脸,有的盯着她的双手,有的盯着她身后那段空荡荡的走廊,有的盯着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和墙角那些密密麻麻的管线。

    他在评估——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是什么人,评估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评估她有没有威胁,评估自己需不需要在下一秒出手。

    “你是谁?”他问,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的调子,但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浅了一点。

    铃霁幽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从首无祟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档案室的门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

    “档案室非本校师生不得进入。”

    首无祟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他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十指交叉搁在胸前,歪了歪头,那几缕垂在额前的黑色碎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晃了晃。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那些猩红色的复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光,“你是谁?为什么这个时间还在学校里?不怕吗?”

    他顿了顿,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几分。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哦。”

    铃霁幽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纯白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首无祟。

    “我在警方发布的通缉令上看到过你的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既然如此,”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挑衅的玩味,“你还敢站在这里啊?不怕死吗?”

    “我已经报警了,”对此,铃霁幽同样慢悠悠的说道,“现在警方估计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吧。”

    首无祟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点,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那些猩红色的复眼的转动速度加快了,像是在高速运转的处理器,在短短的一瞬间内完成了无数个计算——距离、速度、角度、力量、退路、风险。

    “这样啊。”

    下一秒,首无祟动了。

    毫无征兆,没有蓄力,没有后退,没有助跑,甚至连肌肉的紧绷都没有提前泄露出来,他的身体从原地猛地弹射了出去,速度快到在应急灯的光线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残影,帆布鞋踩在深色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鞋底的花纹和瓷砖表面在那千分之一秒内剧烈地咬合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从走廊的这一端到那一端,十几米的距离,在他的脚下被压缩成了不到半秒的时间。

    他从铃霁幽的身边掠了过去。

    然后,鲜血喷涌而出。

    不是从一处伤口,而是从无数处伤口同时喷涌出来的,铃霁幽的身体上出现了蛛网状的切割痕迹,从肩膀到腰际,从腰际到大腿,从大腿到小腿,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被看不见的笔在纸上画出的、细密的、交错的网,那些切割痕迹太细了,细到在最初的那一瞬间几乎看不见,只有血从那些缝隙中渗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内部被挤压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那张蛛网的切割下散开了。

    不是“倒下”,是“散开”,尸块从她的身体上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湿黏的撞击声。

    首无祟在她身后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他的手指上缠绕着几根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蛛丝,蛛丝的末端滴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些还在往下滴的血,然后转过身,瞥了一眼地上那堆正在血泊中缓慢散开的尸块。

    “哼。”首无祟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然后将手指上缠绕的蛛丝甩掉,转过身,朝楼梯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下了。

    因为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声音。

    那是一种诡异的、不自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无到有地被“捏造”出来的声音,骨骼生长的咯吱声,肌肉纤维缠绕的细微摩擦声,血管重新连接的噗噗声,皮肤覆盖上去的沙沙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杂音。

    首无祟的头缓缓扭了过去,每一颗细小的复眼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颤动着,像是在努力聚焦于同一个画面,又像是在用无数个不同的角度同时观察同一个不可能的景象。

    地上的尸块在再生。

    每一块尸块——无论是大到半截躯干,还是小到一根手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组织,骨骼从断口处延伸出来,肌肉缠绕在骨骼上,血管像树根一样在肌肉中蔓延,皮肤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速度快得惊人,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完上一个画面的信息,下一个画面就已经完成了。

    一个铃霁幽,两个铃霁幽,三个铃霁幽——不,不止三个。

    更多的铃霁幽从那些尸块中生长了出来,从血泊中站了起来,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乌黑长发,一模一样的纯白色眼眸。

    几乎是一瞬间,走廊里就站满了‘铃霁幽’。

    “呵,原来如此。”看到这一幕,首无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这还真是怪吓人的啊。”

    —

    另一边,后杉睦站在十字路口的斑马线前,目送南鸣律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另一头。

    后杉睦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直到那个身影彻底融入了远处那片被灯光和夜色交织成的模糊背景中,才收回目光,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气缓缓吐出,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过来,将她那缕粉色的挑染吹得在脸侧飘了飘,嘴角挂着一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

    随后她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得不像是在走夜路,更像是在跳一支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节拍的、不成调的舞。

    她在想今天的事,在想那顿吃了太多、剩了太多、打包了太多的烤肉晚餐;在想那件深灰色的大衣穿在南鸣律身上的样子——她当时说“很好看”,其实是说得太保守了,不是“很好看”,是“非常好看”,是“好看到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是“好看到她差点把‘好看’说成‘好帅’”,是“好看到她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脸发烫”,她还想了那只一人大的鳄鱼玩偶——南鸣律拎着它的样子,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她以为他会嫌麻烦,会说不方便拿,会说“不用了”,但他没有,他接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这里,后杉睦的嘴角那个弧度又加深了几分,她低下头,用鞋尖踢了一下路边一颗不太安分的小石子,石子在地上滚了半圈,弹了一下,落进了旁边的排水沟里。

    “到家之后继续直播吧,”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今天心情好,说不定能弹得更好。”

    她加快了脚步。

    但在拐过下一个街角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路边那堵灰白色的院墙。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因为院墙的后面,有一个红色的气球正飘在那里。

    那个红色的气球在夜晚的街道上显得格外醒目,格外刺眼,格外地……眼熟。

    后杉睦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绕过了院墙的拐角。

    然后她看到了他。

    那个竹节虫亚人正站在那里,背靠着院墙,面朝街道的方向,他的手腕上系着那根气球的线,红色的气球在他头顶上方轻轻飘着。

    后杉睦站在他面前,距离大约三步远。

    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紧张,没有像上次那样感到害怕,不是因为她不觉得他奇怪——他确实很奇怪,那张小丑妆容的脸、那些木质化的肢体、那种沉默到让人后背发凉的安静——而是因为她今天心情很好,好到她的警戒线比平时降低了好几格,好到她看到那个熟悉的红色气球时,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个人好危险”,而是“又遇到了,真巧”。

    “又是你啊。”

    竹节虫亚人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那张画出来的红色笑容在他脸上凝固着,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后杉睦也不在意,她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脸上的小丑妆容——白色的粉底涂得很厚,黑色的泪滴画得不太对称,左边的比右边的长了一截,红色的笑容咧到了耳根,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像是被人用笔硬生生画上去的夸张。

    “你是附近什么马戏团的人吗?”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单纯的好奇,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没有任何防备。

    竹节虫亚人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后杉睦眨了眨眼,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消失了。

    “那,你是住在附近的什么演员?”她又问,这次猜得更谨慎了一些,“就是那种……在街上表演的?”

    竹节虫亚人又摇了摇头。

    后杉睦看着他平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脸,看着他那双被黑色油彩框住的眼睛,看着他那副“你猜什么都不对”的沉默姿态,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那缕粉色的挑染被她挠得翘了起来,弯弯地挂在耳际。

    然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你,喜欢听音乐吗?”

    她说着,将身后背着的贝斯包从肩膀上卸下来,动作有些笨拙,琴包带子缠住了她外套的扣子,她拨了一下才解开。

    “我可以给你弹贝斯听,”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像是对一个陌生到近乎诡异的竹节虫亚人说话、更像是对一个认识了很久但不太常见面的朋友说话的那种自然的、不加修饰的轻快,“就当是那天我不小心撞到你的补偿了,怎么样?”

    竹节虫亚人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

    久到后杉睦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久到她悬在琴弦上方的右手都有些发酸了,久到她正准备说“不想听也没关系”的时候,竹节虫亚人微微点了点头。

    铃霁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