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10章 后朋克
    另一边,轻音部。

    活动室里散落着几份被翻得卷边的乐谱,墙角摞着音箱和效果器。

    后杉睦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贝斯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支笔,在空白的五线谱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晃动,她的暗红色眼眸半垂着,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些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圈圈上,瞳孔的焦点却不在那里,显然是在想别的事情。

    泠雫趴在对面的沙发上,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沙色卷发摊开在靠垫上,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了的、还没来得及浇水的花。

    她的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某个音乐软件的播放界面,封面是一张黑白滤镜的、看起来不太清晰的乐队照片。

    “对了,”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慵懒中突然苏醒的、亮了一度的质感,“下次的新歌,要不要试试后朋克的风格?”

    后杉睦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弥濑原本正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翠绿色的羽毛从鬓角延伸出来,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颤动着。听到“朋克”两个字,她的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皱了起来。

    “又是摇滚乐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累觉不爱的疲惫,琥珀色的眼眸从杯沿上方抬起来,瞥了泠雫一眼,“那种音乐演奏起来实在是太累人了,上次排练那首快歌的时候,我的吉他都快冒烟了,手指到现在还疼呢。”

    她说着,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伸出右手,朝几人展示了一下自己指尖那层薄薄的、还没完全消退的红印。

    凛樱坐在鼓凳上,两根鼓棒搁在大腿上,那根粉色的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探出来,微微向前倾了倾,像是在认真地听她们说话。

    夜宵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那对黑色的垂耳兔耳朵从肩侧垂下来,耳尖向内微微卷曲着,手里抱着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目光在弥濑和泠雫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也没有说话。

    泠雫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算快,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不情愿,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某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才不是呢!”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头蓬松的卷发随着她坐起来的动作晃了晃,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她抬手胡乱地拨了一下,没有拨顺,反而翘得更厉害了,“后朋克和朋克虽只一字之差,实质上有质的差别!”

    她说着,把手机举到几人面前,屏幕上是一首正在播放的曲子,进度条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一。

    “你们听,这首就是后朋克。”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泠雫按下播放键,音箱里传出一段沉稳的、带着几分冷冽质感的贝斯线,鼓点不紧不慢,吉他的音色干净而克制,没有那种铺天盖地的失真,也没有密集到让人喘不过气的速度,主唱的声音低沉的,像是在叙述什么不太愉快但又不得不说的故事。

    弥濑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不是那种“这很难听”的紧,而是一种“这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的、带着几分困惑的紧。

    “怎么样?”泠雫把手机收回来,抱在怀里,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几人,“没有那种累死人的速度吧?节奏也不快,吉他也干净,贝斯线反而是最出彩的部分,我觉得很适合我们下一首歌的风格。”

    弥濑把端起的咖啡杯又放了下来。

    她靠在墙边,翠绿色的羽毛微微张开又收拢,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垂下去,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上。

    “速度倒是不快,”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的抗拒明显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认真思考的、带着几分犹豫的斟酌,“但这种风格.......我们之前没试过吧?”

    “所以才要试啊。”泠雫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头蒲公英般蓬松的卷发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又晃了几下,“整天弹那些流行摇滚,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凛樱这时终于开口了,那根花园鳗触角微微晃了晃,声音依旧是那种软软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调子。

    “泠雫说得也有道理,换个风格试试,没准能擦出什么不一样的火花呢。”

    她说着,拿起搁在大腿上的鼓棒,在空气中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嗒嗒”声。

    “而且后朋克的鼓点,我也挺想试试的,听起来不是那种打完之后手臂要废掉的东西。”

    夜宵抱着咖啡杯,黑色的兔耳微微动了动。

    “我无所谓,”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轻轻的、不急不缓的调子,“什么风格都可以。”

    后杉睦沉默着。

    她的手指还搭在贝斯的指板上,暗红色的眼眸半垂着,落在琴颈上那几根被磨得有些发亮的品丝上。

    泠雫的视线从弥濑身上转过来,精准地锁定了她。

    “小睦呢?你觉得怎么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后杉睦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抬起眼,暗红色的眼眸在活动室里扫了一圈——弥濑靠在墙边,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抗拒变成了等待;凛樱握着鼓棒,触角微微前倾;夜宵抱着咖啡杯,兔耳安静地垂着;泠雫坐在沙发上,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期待。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回自己手里那张画满了圈圈的五线谱纸上。

    “可以是可以,”后杉睦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认真斟酌后的语速,“但我没尝试过这种风格,也没怎么听过。”

    她顿了顿,把搁在膝盖上的贝斯往怀里拢了拢,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所以写歌词的话,可能要费力一点。”

    泠雫立刻摆了摆手,动作很大,那头蓬松的卷发随着她摇头的幅度晃来晃去,几缕翘在头顶的碎发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个无所谓啦,慢慢来就好,反正又不是明天就要上台演出。”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的分明是“我已经等不及要开始了”的光芒。

    弥濑从墙边直起身,把空了的咖啡杯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器和玻璃碰撞的脆响。

    “话说回来,”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像是在说正事的语气,“小睦,你的账号现在怎么样了?”

    后杉睦微微一愣。

    “账号?”

    “就是你的个人账号啊。”弥濑歪了歪头,翠绿色的羽毛微微张开又收拢,“你现在粉丝多少了?”

    后杉睦眨了眨眼,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按在电源键上,屏幕亮了起来。通知栏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红点——点赞、转发、评论、新粉丝关注,各种图标挤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后杉睦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点开个人主页,那个数字清清楚楚地写在头像下方,在白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两万八千多。

    不,就在她盯着屏幕的这几秒钟里,数字又跳了一下,变成了两万八千四百。

    “快三万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像是在做梦一样的质感,“我明明只发了两个视频而已......”

    泠雫从沙发上探过身来,脑袋凑到后杉睦肩膀旁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了。

    “哇——!真的假的?!”

    “小睦你现在可是我们轻音部个人账号里粉丝最多的了!比我还多!”

    她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货真价实的惊讶和某种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的复杂情绪。

    后杉睦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

    “还、还好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涨这么快。”

    “所以才说要好好运营啊。”弥濑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后杉睦,“现在正是粉丝上涨期,应该立刻趁热打铁才对,不然等热度过去了,想涨都涨不动了。”

    后杉睦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串还在缓慢增长的数字上,看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可是我该发些什么呢......”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小心翼翼的犹豫,“万一发了不好的东西掉粉了怎么办?”

    凛樱从鼓凳上站起身来,那根粉色的花园鳗触角从发旋处竖得笔直,顶端微微前倾。

    她走到后杉睦旁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竖起一根手指,那双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灵光。

    “那,要不要试试直播呢?”

    后杉睦愣住了。

    “直......直播?”

    “嗯!”凛樱点了点头,那根触角随着她点头的动作愉快地上下晃动着,“现在直播不是很火吗?很多音乐人都会在直播间里弹琴唱歌,和粉丝互动,涨粉特别快。”

    后杉睦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垂下来,在她脸侧轻轻晃了晃,像是也在替主人表达某种不知所措。

    “可是......可是该播什么呢?”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发飘,“我又不会说话,万一冷场了怎么办......”

    夜宵这时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带着几分慵懒,但那双黑色的垂耳兔耳朵微微竖了起来,耳尖不再像平时那样向内卷曲,而是朝后杉睦的方向偏了偏。

    “单纯的弹奏贝斯就行了吧,可以让观众在直播间里点歌,然后小睦你来弹,这样的话既不用想话题,也能展示你的技术,应该能涨不少粉丝。”

    活动室里安静了一瞬。

    弥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在胸前猛地一拍。

    “这个主意好!点歌环节!互动性拉满!观众肯定喜欢!”凛樱也点了点头。

    “而且小睦你也不用露脸,把镜头对准手和贝斯就行,这样也不会紧张。”

    后杉睦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眸落在自己搁在琴颈上的手指上。

    指尖那层薄薄的茧子,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夕阳中泛着微微的、不太显眼的光泽。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很清晰。

    “那......我试一试。”

    —

    放学后的校园逐渐安静下来。

    灰宫隐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街道朝回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深灰色的眼眸从口罩上方露出来,半垂着,落在前方那片被暮色染成橙灰色的路面上。

    因为编辑部的工作暂停了,所以早早地所有人就散了。

    灰宫隐走了一小段,脑海里翻来覆去的还是风见娧周末约他去逛商场的事。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的,从旁边的巷子里传出来——像是什么人在抽泣。

    灰宫隐的脚步顿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那对蛇类亚人的瞳孔在暮色中微微收缩了一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巷口很窄,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墙面上爬满了已经有些枯萎的藤蔓,暮色的光线从巷口漏进去,在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暗沉的橙灰色。

    巷子深处更暗,看不清具体的轮廓,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那里,双臂抱着头,肩膀在极其轻微地一抖一抖的。

    哭泣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灰宫隐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事,但如果是风见娧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会二话不说地冲上去,蹲下来拍拍对方的肩膀,用那种元气满满的语气问“你怎么啦”。

    不过他不是风见娧,他甚至连怎么开口都要想上好一会儿。

    可是那条腿还是自己迈了出去。

    ——总不能装作没看到吧。

    灰宫隐走进巷子,脚步放得很轻,蛇尾拖在身后,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到那个人影旁边,距离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微微弯下腰,将声音压到最低。

    “那个……”

    蹲在地上的人没有反应,肩膀还在微微发颤,抽泣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灰宫隐又往前迈了半步。

    “你……没事吧?”

    这一次,那个人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一样,她从臂弯里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泪水浸湿的脸。

    灰宫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一张很难用“普通”或者“不普通”来形容的脸,五官本身并不算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清秀的——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柔软而分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暮色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淡淡的、不太真实的冷白色光泽。

    但她的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是近乎墨色的深棕,而瞳孔不是圆形,也不止一个,在那双湿润的、还挂着泪珠的眼眸中,两个瞳孔重叠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两枚形状不完全相同的硬币叠放在同一处,边缘交错,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说不清是混乱还是深邃的视觉效果。

    重叠的瞳孔。

    灰宫隐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动,扫过她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微微发颤的嘴唇,然后落在她的校服上。

    是迎河高中的制服——和他同一所学校,但他不记得在校园里见过这个人。

    校服的领口别着一枚名牌,名牌的背面隐约挂着一个很小的羊钥匙扣

    但真正让灰宫隐的目光凝固的,是她身后的东西。

    不,不是“身后”,而是“从背上长出来的”。

    几条手臂——不,不是普通的手臂,那几截肢体从她的肩胛骨下方延伸出来,比正常的手臂细了不少,表面上还生长着一些类似于瘤子一样的东西。

    异形的肢体。

    灰宫隐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蛇尾在身后无声地绷紧了,尾尖的鳞片微微炸开了一圈,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眼眸从那两条额外的肢体上缓缓移回她的脸上。

    她正看着他。

    那双重叠着瞳孔的眼眸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眼眶泛红,鼻尖也是红的,她的表情说不上是害怕还是茫然,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灰宫隐注意到她的脸颊侧面,靠近下颌线的位置有一小块皮肤微微隆起,不是青春痘,也不是疤痕,更像是某种瘤子。

    畸形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