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度假村小岛上的阳光比昨天还要明亮。
而沙滩中央,学生会的人正忙着布置活动场地。
几个穿着短袖制服的学生会成员从推车上搬下一只又一只西瓜,将它们整齐地摆在遮阳棚下面,旁边还放着几根用来打西瓜的木棍,以及几条黑色眼罩。
绵羊书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活动流程表,卷曲的羊毛在遮阳帽边缘蓬松地冒出来。
她一边确认西瓜数量,一边抬手拍了拍扩音器。
“各位同学——”
扩音器发出一点刺耳的电流声。
附近正在玩沙滩排球、晒太阳、拍照的学生纷纷转过头来。
绵羊书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学生会准备了海边经典活动——打西瓜游戏!规则很简单,把西瓜摆在指定位置,参加者蒙上眼睛,原地转三圈之后拿着木棍去砸西瓜,谁能先砸中,谁就成功,砸开的西瓜会现场切好,大家都可以分着吃。”
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打西瓜!”
“这个好啊!”
“我来我来!”
风见娧几乎是在听到“打西瓜游戏”四个字的瞬间就跳了起来。
她今天戴着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防晒衫,耳廓上方那两片蝉翼因为兴奋而高频翕动,发出细小的震颤声。
“我要参加!”
她举起手,声音清脆得几乎压过了海浪声。
说完,她便一路小跑着朝学生会布置好的场地跑了过去,跑到一半还差点因为踩进沙坑里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重新稳住身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兴冲冲地往前跑。
灰宫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副“只要是青春活动就绝对不会错过”的背影,蛇尾在沙滩上轻轻卷了一下。
“她还真是……”他低声说道。
“很有精神。”三下肃接上了后半句。
灰宫隐沉默了片刻,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乙辻光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那堆西瓜,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无聊。”
她评价得非常干脆。
说完,她便转身朝海边走去,银白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那条鲨鱼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整个人看起来对这种“蒙着眼睛拿棍子乱挥”的活动完全提不起兴趣。
“部长,你不参加吗?”风见娧回头喊了一声。
乙辻光头也不回。
“我去游泳。”
风见娧眨了眨眼,随即又被眼前的西瓜吸引了注意力。
池凛羽同样没有参加的意思。
她站在遮阳伞的阴影下,白色的遮阳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黑白分明的眼眸半垂着,听完规则后,她只是抬起手,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来,熟练地调整焦距和曝光。
“这种场面应该能拍到不错的照片。”
她低声说着,镜头已经对准了正兴奋地挑选木棍的风见娧。
南鸣律原本也准备离开,他对这种活动没有什么特别兴趣,西瓜可以吃,但蒙着眼睛挥棍子这件事,在他看来效率不高,还容易误伤旁边看热闹的人。
他正准备转身去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一会儿,但就在这时,一条结实的手臂忽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勾住了他的肩膀。
“南鸣律!”
明圭爽朗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南鸣律的身体被带得微微一偏,侧过头,看见明圭正咧着嘴笑,琥珀色的虎瞳在阳光下亮得惊人,虎尾在身后兴奋地摆动着。
“这游戏好啊!”明圭拍了拍他的肩膀,“来都来了,一起玩吧!”
南鸣律看着他。
“我没有说要玩。”
“没关系,现在说也不晚。”明圭笑得理直气壮。
南鸣律沉默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答,旁边忽然传来了三下肃的声音。
“好!那咱们就再比试一场!”
三下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鬣狗耳朵微微竖着,尾巴在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特意在南鸣律和明圭之间转了一圈。
昨天晚上男生宿舍里那场掰手腕,他可以说是惨败,不仅如此,灰宫隐也是被秒杀了,而南鸣律也只是和明圭打了个平手,这种瘪,他当然不可能轻易忘记。
而说完,三下肃转身一把抓住旁边本来只打算围观的灰宫隐,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过来。
灰宫隐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卷进去,蛇尾在沙地上一僵,深灰色的眼睛从口罩上方露出来,里面写满了茫然。
“等一下,我只是——”
“就是你了。”三下肃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三个,对明圭他们三个,谁打碎的西瓜多,谁就赢。”
“我们三个?”灰宫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三下肃,最后看向南鸣律。
南鸣律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大概也在问同一个问题。
“对。”三下肃说,“我,南鸣律,灰宫隐,编辑部男子组,堂堂登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灰宫隐沉默了片刻。
“我不太擅长这种活动。”
“没事。”三下肃说得非常自然,“你负责凑人数。”
灰宫隐:“……”
池凛羽按下快门。
“咔嚓。”
这一瞬间,灰宫隐那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表情被完整记录了下来。
明圭听完之后,不但没有拒绝,反而眼睛更亮了。
“好啊!”他用力点头,“三对三,很公平!”
—
而此时,酒店中。
拉和目微微睁开了眼睛。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海岛上午过于明亮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空调的冷风安静地吹着,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薰味,和昨晚西松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那瓶精油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有种醒来后仍旧没完全脱离梦境的错觉。
拉和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随后,她皱了皱眉。
头有点疼。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里。
西松奈那张挂着笑的脸,她不急不缓的声音,还有那句——
“既然都来海边合宿了,总该有点合宿的样子吧。”
拉和目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不喜欢那种语气。
更准确地说,她不喜欢西松奈用那种仿佛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想到这里,拉和目从床上坐起身,伸手就朝旁边抓去,准备把昨晚换下来的衣服扯过来穿上。
然而,她抓了个空。
拉和目的动作停住了。
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身旁。
没有。
昨晚她随手丢在床边的衣服不见了。
不只是外套,连衬衫、短裤、袜子,还有她随身带来的那件薄外套,全都不见了踪影。
拉和目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扯过床单,随手裹在身上,遮住自己的身体,然后从床上下来。
她的动作还有些不太利索,腿上的伤虽然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但长时间不使用之后,肌肉和关节仍旧会传来一点僵硬的刺痛。
扶着床边站稳,随后一瘸一拐地走向阳台,玻璃门被推开后,海风立刻灌了进来。
阳台外面挂着几件酒店提供的浴巾,白色布料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栏杆外是明亮到刺眼的海面,远处还能隐约听见沙滩上传来的欢呼声和扩音器的声音。
拉和目扫了一眼阳台。
没有。
晾衣架上没有,椅子上没有,地上也没有。
她站在阳台门口,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回到房间。
卧室里没有,浴室里没有,衣柜里只有酒店统一提供的浴袍和拖鞋。
拉和目最后走到客厅时,终于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身紫色的泳衣。
它被叠得很整齐,放在茶几中央,旁边甚至还压着一张便签。
拉和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走过去,将那身泳衣拿了起来。
泳衣是深紫色的,布料柔软,款式并不算夸张,但也绝对不是她会主动选择的类型,她低头打量了一下尺码,又看了看肩带和腰侧的剪裁。
不是西松奈的。
不管是尺码,还是风格,都不是西松奈平时会穿的东西。
可这个房间里,只有她和西松奈两个人。
拉和目的目光一点点移向那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迹清秀工整,笔画漂亮得像是从某本文学杂志上拓下来的。
「早安,拉和目同学,你的衣服我帮你拿去清洗了,毕竟昨晚沾了太多沙子,作为临时替换,请穿这套吧,很适合你哦。」
最后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拉和目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两秒。
然后,她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便签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昨晚临睡觉前,西松奈说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你总不能一直坐在房间里吧?”
“来都来了,不穿泳衣也太可惜了。”
“放心,我会帮你准备好的。”
当时拉和目只当她是在说些无聊的废话。
现在看来,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
拉和目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直接拨通了西松奈的电话。
“嘟——”
无人接听。
她又打了一遍。
依旧无人接听。
第三遍。
还是一样。
拉和目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紫色的眼眸里几乎要泛起杀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泳衣,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随便裹着的床单。
如果可以,她现在很想直接把这套泳衣连同那张便签一起撕碎,然后冲下去把西松奈从沙滩上拖回来。
但问题是,她不能光着身子出门,也不可能裹着床单冲出去,那样太蠢了,甚至比穿这套泳衣还蠢。
拉和目站在客厅中央,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咬了咬嘴唇。
“……啧。”
她转身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几分钟后,浴室门重新打开,拉和目从里面走了出来,那身紫色泳衣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合身,深紫色的布料衬得她本就偏冷的肤色更加明显,也让她那只紫色眼眸看起来比平时更锐利,因为腿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站姿依旧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偏斜,但那种不自然并没有削弱她身上的危险感,反而让她像是一只暂时受伤却仍旧会咬断猎物喉咙的猛兽。
拉和目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表情顿时更差了。
她走到沙发旁,拿起那件酒店提供的白色外套披在身上,又从角落里拖出自己的拐杖。
走到门口时,拉和目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西松奈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天气很好,大家都在沙滩上哦。」
紧接着,又跳出第二条。
「对了,那套泳衣果然很适合你吧?」
拉和目盯着屏幕,她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好几秒。
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
「等着。」
消息发送出去后,西松奈几乎是秒回。
「啊啊,好可怕呢。」
雾朝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