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监狱深处。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解锁声,原本紧闭着的一扇扇牢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
“咔。”
“咔。”
“咔。”
红色的应急灯不断闪烁,将走廊、墙壁、铁栏、地面,以及那些从牢房深处缓缓探出的脸,全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血色。
一开始,很多囚犯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个身材魁梧的棕熊亚人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他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后,先是皱了皱眉,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饼干,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某种无聊的幻觉。
隔壁牢房里,一个秃鹫亚人缓缓从阴影中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往外走,只是伸长脖子,透过门缝向外看去,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红光里转动了一下,里面没有惊喜,只有警惕。
更远处,一个蜥蜴亚人甚至还趴在床上没动,只是尾巴尖从床沿垂下来,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人第一时间冲出去。
能被关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蠢货。
直到——
“……血。”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监区里那层令人窒息的迟疑。
说话的是一个鬣狗亚人。
他原本蹲在牢房门口,鼻翼不断翕动着,像是在从空气里捕捉什么味道,片刻后,他抬起头,那双发黄的眼睛在红色应急灯下亮得有些吓人。
“外面有血腥味。”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监区的气氛变了。
不是缓慢变化,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猛地断裂。
原本还在观望的囚犯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牢房里走了出来,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赤脚踩在冰冷瓷砖上的声音,爪尖刮过墙壁的声音,还有低沉的笑声、粗重的呼吸声、压抑到极限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喘息声,全部混杂在一起,迅速填满了整条走廊。
“门开了。”
“狱警死了?”
“外面出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低笑起来。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轻,很快便被更多声音吞没。
下一秒,一个犀牛亚人猛地从牢房里冲出,他肩膀狠狠撞在走廊尽头的铁柜上,整只柜子被撞得横飞出去,砸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像是某种信号,整个监区彻底炸开了。
所有囚犯都从各自的牢房中冲了出来。
有人狂笑着撞开隔离门,有人顺手扯下墙上的消防斧,有人扑向最近的监控摄像头,将它连同金属支架一起从墙上拽了下来,还有人什么都没拿,只是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朝走廊尽头那几名匆匆赶来的狱警冲了过去。
“全部回牢房!”
最前方的狱警举起防暴盾,声音几乎被警报声撕碎。
“趴下!立刻趴下!”
没有人听。
红光闪烁。
警棍砸在骨骼上的闷响、盾牌被撞击的巨响、枪械保险被打开的咔哒声、囚犯们兴奋到扭曲的吼叫声,在一瞬间交织成了一片混乱的浪潮。
刺猬带着几名狱警从侧面的通道冲出来时,正好看到一个野猪亚人顶着防暴盾往前猛冲,盾牌后的狱警被他撞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砸在墙上,手里的警棍脱手飞出,还没落地,就被另一个囚犯一脚踢进了人群里。
“队形不要散!”刺猬喊着,直接抬起手枪,枪口对准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枪声短暂地压过了警报,几个靠得最近的囚犯本能地停了一瞬,但也只是瞬间。
下一刻,一个瘦高的猿猴亚人忽然从侧面的栏杆上翻了下来,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影子,他的手指扣住天花板上的管道,身体倒挂着滑行了一段距离,随后猛地松手,整个人朝狱警队伍后方砸去。
队形被冲开了。
人数上的差距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这里关押的不是普通犯人,而是连普通监狱都无法容纳的重刑犯,哪怕每个囚犯身上都带着镣铐,哪怕他们长期被单独关押,哪怕他们因为监狱制度而被削弱了体力,可一旦这些人同时冲出牢房,狱警们依旧很难在短时间内压住局面。
更何况,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没有完整部署,没有充分准备,甚至连指令都被混乱的通讯频道切得断断续续。
很快,第一道防线崩溃了。
几个狱警被迫后撤,防暴盾掉在地上,被不断涌出的囚犯踩过,发出沉闷的金属凹陷声。
“撤到二号隔离门!”
而走廊已经被彻底挤满了,红色的光、黑色的影子、飞溅的水渍和血迹、断裂的警棍、扭曲的铁栏,全部在监控画面中变成了无数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碎片。
此刻,典狱长办公室里。
身为典狱长的长颈鹿亚人正站在监控墙前,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握着通讯器。
他身形高大,脖颈修长,头顶那对短角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平日里,他总是穿着整齐得近乎刻板的制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外套肩线平直,连袖口的褶皱都很少出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此刻,他的领带已经被扯松了,额角渗出冷汗,那双一向温和而严肃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监控画面中不断扩大的混乱。
“二区失守,囚犯正在冲击二号隔离门!”
“正门通讯中断!”
“三层值班室联系不上!”
“有人入侵主控系统!牢房门禁被远程打开了!”
通讯器里不断传来狱警们急促的汇报声,每一句都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典狱长胸口。
他在监狱遇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通知了区里,可这里是海上监狱,距离最近的陆地也在几十海里之外,警力赶过来需要时间,武装快艇出动需要时间,直升机调度也需要时间。
而这些时间,恰恰是现在最奢侈的东西。
“绝对不能让他们到码头。”
典狱长低声说道。
不是说给谁听,更像是在对自己下达命令。
他看着其中一块监控屏幕。
画面里,几名囚犯已经冲破了第一道封锁,正沿着通往下层码头的走廊奔去,虽然外面还有海,还有巡逻艇,还有最后几道闸门,但一旦让这些囚犯离开监狱主体建筑,局势就会彻底失控。
这里关着的每一个人,放出去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们不是普通犯人,这里也不是普通监狱。
典狱长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通讯器外壳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塑料变形声。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退守码头通道和中央控制室。”
他的声音终于通过全频道传了出去。
“重复,退守码头通道和中央控制室,不要试图单独压制暴乱,优先封锁出口,区里的支援正在赶来,在那之前,不能让任何一个囚犯离开监狱。”
说完,典狱长放下通讯器,扯下领带,将其丢到一边,随后他直接推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
而另一边。
雾朝汐站在破碎的走廊中央,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原本整洁的制服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袖口和肩膀的位置沾着灰尘,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脸侧,更显眼的是,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脖颈、脸颊两侧,此刻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细密的鳞片。
那些鳞片并不大,边缘锋利而紧密,在红色应急灯下泛着一层冰冷的暗光。
她的嘴角也裂开了,那双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睛,此刻瞳孔收缩成了细长的竖线,眼底压着某种接近野性的冷光。
但参寒森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站在被撞碎的墙壁前,身上那件深色外套甚至没有多少明显的褶皱,只有裤脚沾了些灰尘。那双空洞的深黑色眼眸平静地看着雾朝汐,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就连警报声,似乎都没能让他的眼神产生任何波动。
雾朝汐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蹬。
下一秒,她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鳞片覆盖后的身体像是彻底舍弃了多余的克制,肩膀压低,手臂前探,指尖弯曲成爪,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那片碎石和钢筋,朝参寒森的喉咙抓去。
参寒森向后退了一步,雾朝汐的爪尖擦着他的衣领划过,将那片深色布料撕开一道细长的口子。
紧接着参寒森的身体微微侧转,避开雾朝汐紧接着扫来的第二击,随后脚步轻轻向后滑开,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力量感,却每一次都刚好停在雾朝汐攻击落空的位置之外。
雾朝汐咬紧牙关。
她当然看得出来,参寒森不是打不过,他是在后退。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一边闪躲,一边有意识地向破碎墙壁的方向移动。
那道被他撞开的缺口后面,是监狱外围的维护通道,而再往外,就是通往码头和停机平台的区域。
随着参寒森又向后退了一步,他的脚跟已经踩到了碎裂墙壁边缘的阴影里。
雾朝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没有再犹豫,也顾不上后方不断响起的爆炸声、撞击声和通讯器里断断续续的求援声。
如果让这个人离开这里,那这场暴乱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下一秒,雾朝汐猛地压低身体,脚下的地砖在这一瞬间被她踩得崩裂开来。
覆盖着鳞片的手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锋利的指尖直取参寒森的肩膀,显然是打算先废掉他的行动能力,再强行把他按在地上。
然而,就在她即将接近参寒森的瞬间,参寒森终于抬起了右臂。
钳口微微张开,里面凝聚出了一点近乎透明的震颤。
“轰——!”
根本没有给雾朝汐闪避的时间,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虾钳中释放而出,空气瞬间扭曲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正面撞上了雾朝汐的胸口。
雾朝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鳞片与冲击波碰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她挡住了,但也只是挡住,那股力量依旧将她整个人向后狠狠推出去好几步,鞋底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最后她的后背撞在侧面的墙壁上,墙面顿时裂开一圈蛛网般的纹路,碎屑簌簌落下。“咳……!”
抬起头,雾朝汐嘴角裂开的弧度更深了一点,尖锐的牙齿因为用力咬合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然而参寒森已经转身。
他没有趁机继续攻击,也没有回头确认雾朝汐的状态,他抓住那短短几秒的空隙,直接冲进了破碎墙壁后的阴影里。
“站住——!”
雾朝汐撑着墙壁站直身体,刚想追上去。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嘈杂的暴乱声。
“快!他们冲过来了!”
“二号门守不住了!”
“退后!退后!”
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撞击。
雾朝汐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红光闪烁之中,一群囚犯正从拐角处涌出来。
最前方的是一个浑身长满灰色硬毛的野猪亚人,他肩膀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防暴盾,嘴角咧开,粗重的白气从鼻孔中喷出,后面跟着秃鹫、鬣狗、蜥蜴、猿猴,还有几个连雾朝汐一时间都没能分辨出种族的重刑犯。
他们看到了她。
也看到了她身后那道通往外侧区域的破口。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那些囚犯的眼睛亮了起来。
自由。
那两个字不需要被说出口,光是从他们骤然加快的脚步和扭曲兴奋的表情里,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雾朝汐的脚步停住了。
一边是已经逃入外侧通道的参寒森,一边是即将冲出正门区域的囚犯。
她只迟疑了不到一秒,然后,她咬紧牙关,尖锐的牙齿几乎要嵌进下唇。
“啧。”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不甘,但她还是转过了身。
参寒森可以追,可如果让这些囚犯从这里冲出去,就会有更多人死。
—
另一边。
典狱长站在走廊中央,手里的长柄电击棍横在身侧,蓝白色的电弧在棍首噼啪作响。
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制服衬衫的袖口已经被扯开,领口也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松散了几分。
“别让他们靠近下层通道!”
他的话音刚落,三个囚犯便从侧面同时扑了上来。
最前方的是一名山羊亚人,头顶弯曲的角低垂着,整个人像一枚被甩出的重锤,朝典狱长的腰腹撞去,旁边的浣熊亚人则压低身体,试图从他的视线死角绕到身后,另一个狼亚人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直扑他的手臂。
典狱长的眼神没有变化。
他先是侧身避开山羊亚人的冲撞,长柄电击棍顺势向下一压,棍身重重砸在对方后颈处,山羊亚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摔在地上。
紧接着,典狱长抬起左腿,那条修长的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几乎像是一柄被甩开的长鞭。
“砰!”
浣熊亚人刚刚绕到他侧后方,还没来得及出手,胸口便被这一脚正面扫中,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面上后重重落地。
而最后那个犬科亚人刚扑到他手边,典狱长已经顺势转身。
又是一记回旋踢,狼亚人的下颌被踢中,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连带着后面几个正要冲上来的囚犯也被撞得一并倒下。
“把他们控制起来。”
典狱长收腿站稳,连喘息都没有停顿太久,便立刻转头看向刺猬亚人和其他几名狱警。
“重新关回牢房,镣铐全部加锁,别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刺猬亚人的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听到命令后立刻点头。
“是!”
典狱长没有再多说,他抬头看了一眼通往正门方向的走廊。
那边的警报声比这里更刺耳,混杂着金属断裂、墙壁崩塌以及某种更加混乱的吼叫声,通讯器里,雾朝汐那边的频道已经断断续续,几乎只能听到电流杂音和杂乱的背景声。
不能再拖了。
典狱长握紧长柄电击棍,迈开长腿,直接朝正门方向跑去。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红色灯光交替闪烁的走廊尽头。
刺猬亚人看着典狱长离开的方向,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地上还在挣扎的几个囚犯。
“先把这个压住!镣铐拿过来!”
几名狱警立刻扑上前,将倒在地上的囚犯死死按住,有人用膝盖顶住囚犯后背,有人扯过备用束缚带,有人重新锁上镣铐,还有人掏出电击器,警惕地对准那些仍旧试图挣扎的重刑犯。
“别动!”
刺猬亚人一脚踩住那个狼亚人的肩膀,俯身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背后。
“再动一下,我就——”
话还没有说完,一股阴冷的气息忽然从上方传来。
刺猬亚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本能地抬头,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身影从上方骤然坠下。
那人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却在落下的瞬间精准踩在刺猬亚人的肩膀上。
刺猬亚人的身体猛地一沉,膝盖几乎跪到地上。
下一秒,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从上方伸出,五指扣住了他的脑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
刺猬亚人甚至没能完整发出声音。
对方的手猛地一拉。
“咔嚓。”
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刺猬亚人的脑袋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周围的狱警全都僵住了。
他们看着刺猬亚人的身体向前晃了一下,然后失去支撑般倒在地上。
“敌——”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其中一个狱警甚至刚发出半个音节,那个人影已经抬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随意,甚至像是在挥开一根挡在眼前的丝线。
可下一秒,空气中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银白色线条。
“嗤——”
蛛网状的斩击猛地席卷而过,几个狱警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在那片交错的银线中被瞬间切开。
顿时,走廊里只剩下警报声、应急灯闪烁时细微的电流声,以及几名刚刚还被按在地上的囚犯急促到几乎失控的呼吸声。
那个人影从刺猬亚人的尸体上轻轻走了下来。
他身材偏瘦,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囚服,袖口和裤脚都有些松垮,像是长时间没有好好整理过,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苍白的下颌和一截没有血色的嘴唇。
紧接着,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撩开自己有些杂乱的刘海。
红色应急灯照亮了他的额头。
那里并不是普通的皮肤,而是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复眼。
那些细小的眼珠在红光中轻轻转动着,每一颗都像是在独立观察着不同方向,映出走廊、尸体、囚犯、监控摄像头,以及远处典狱长离开的方向。
蜘蛛亚人。
他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正门的位置。
那边传来更大的撞击声和吼声。
“呵......真是一群蠢货。”
说完,他抬脚,避开地上的血迹和断裂的镣铐,不紧不慢地朝着与正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蜘蛛(首无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