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学生会按照约定在沙滩上摆开了烧烤野炊的架势。
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铺上了一次性的塑料桌布,被海风吹得哗哗作响,桌面上摆满了各种食材——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玉米、青椒、蘑菇、鱿鱼须,还有几大盘已经腌制好的五花肉,在折叠灯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两个便携式烤炉并排放在桌子旁边,炭火已经烧得通红,偶尔有油脂滴落,激起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和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
绵羊书记站在烤炉旁边,手里握着一把长长的铁夹,正忙着翻动烤架上的肉串,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头蓬松的羊毛在炭火的烘烤下显得更加卷曲,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滑落,黏在汗湿的脖颈上。
她一边翻着肉串,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今天的花销——超市的收据还揣在她防晒衣的口袋里,折了好几折,边角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那些数字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活动经费不够,她自己搭进去了不少。
想到这里,绵羊书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被炭火的噼啪声和海浪的哗哗声吞没了大半,没有人听到。
周围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端着纸盘子在烤炉前排队,有人已经端着装满食物的盘子坐到沙滩上,一边吃一边聊天,还有人举着汽水罐互相碰杯,橙色的、透明的、褐色的液体从罐口晃出来,在折叠灯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南鸣律没有挤在人群里。
他端着一个纸盘子,盘子里放着几串刚烤好的羊肉串和一串烤得有些焦的鸡翅,在沙滩边缘找了一块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这里离烤炉有一段距离,离那群正在举着汽水罐碰杯的学生也有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那些喧闹声,又不至于被卷入其中。
他将纸盘子搁在身边的沙子上,一手拿着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肉烤得不算特别好,有些地方焦了,有些地方还带着生肉的颜色,调味也一般,盐放得有点多,辣椒面撒得不均匀,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些都不重要。
他嚼着肉,灰色的眼眸半垂着,望着面前那片黑漆漆的海面。
远处的天际线和海面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只有那轮弯月和几颗稀疏的星星孤零零地挂在天幕上,散发着清冷的光。
南鸣律将那串羊肉串的最后一块肉咬下来,嚼了嚼,咽下去。
纸盘子里还剩一串烤焦的鸡翅,他拿起来,正准备咬——面前那片黑漆漆的海面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波浪那种规律的、可以预判的涌动,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海面下方正在往上浮,水面鼓起一个弧形的凸起。
然后“哗啦”一声,一个身影从海下钻了出来。
“哇啊——!”
那声怪叫在安静的海面上炸开,尖锐而响亮,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雀跃,水花四溅,在月光下碎成一片细密的银白色珠帘。
南鸣律的手指顿了一下,鸡翅悬在嘴边,没有咬下去。
他定睛一看。
浅书怜正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金色的长发湿透了,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几缕发丝粘在嘴角,她没有去拨,只是那样笑着,蜜金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那对毛茸茸的犬耳因为沾了水而微微下垂。
她抬起手,将额前湿漉漉的碎发往后一拨,然后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南鸣律。
“怎么样,被我吓到了吗?”她的声音清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南鸣律将悬在嘴边的鸡翅放下来,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
浅书怜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对沾了水的犬耳微微抖了抖,水珠从耳尖甩落,在月光下划出几道细碎的银线。
“欸——”她拖长了语调,从齐腰深的水里往前走了几步,水从她的腰际退到大腿,又从大腿退到膝盖,最后她整个人从海水中走了出来,赤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留下两串浅浅的脚印,“南鸣律同学的胆子还真大啊,换做是我,恐怕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南鸣律旁边,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南鸣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将手里那串啃了一半的鸡翅放回纸盘子里。
“你已经学会游泳了吗。”
浅书怜将仰起的头收回来,侧过头看向他,蜜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当然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得意,那对犬耳从下垂的状态微微竖了起来,“反夜月同学教得很好,而且我自己也学得很快呢。”
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那几缕湿漉漉的金色碎发从额前滑落,她抬起手将它们别到耳后。
“或许是血脉发力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向上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毕竟狗狗都会狗刨的嘛!”
说着,她将撑在身后的双手收回来,整个人趴在沙子上,双手在身前交替划拉,做出一副正在刨水的样子。“……那你学得确实很快。”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连水都不敢沾,结果现在都可以潜在水里吓人了,这进度速度确实很快,看来当时让反夜月去教浅书怜是正确的。
浅书怜从沙子上直起身,拍了拍掌心里沾着的细碎沙粒,蜜金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没准我有当游泳运动员的潜力也说不定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得意,尾巴在身后轻轻摇了摇,将沙子扫得微微扬起。
南鸣律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黑漆漆的海面。
浅书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将目光收回来,落在南鸣律身侧。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诶——”她拖长了语调,那对犬耳从微微下垂的状态一下子竖了起来,耳尖朝前倾着,整个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南鸣律同学,你的尾巴!”
南鸣律微微侧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
那条灰绿色的鳄鱼尾巴正安静地搁在沙子上,骨节凸起,鳞片边缘锋利,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尾尖微微翘起,随着海浪的节奏极其轻微地晃动着。
“平时明明根本看不到的,为什么现在长出来了?”
“需要的时候还是会长出来的。”南鸣律将目光从尾巴上收回来,“反正这是在海边,所以干脆就这样待着吧。”
浅书怜双手在胸前猛地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那对犬耳兴奋地竖着,尾巴在身后快速摇摆了好几下,频率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我很少看到南鸣律同学的尾巴呢!”
她说着,那双蜜金色的眼眸直直地落在那条灰绿色的鳄鱼尾巴上,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像是小孩子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眼睛亮得惊人。
“南鸣律同学,我可以摸一摸吗?”
南鸣律看了她一眼。
那双灰色的竖瞳在她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嗯。”
话音刚落,那条灰绿色的鳄鱼尾巴便从沙子上轻轻一甩,尾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浅书怜面前。
浅书怜的眼睛更亮了。
她先是伸出食指,用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尾巴上那片最大的鳞片,指尖触碰到鳞片表面的瞬间,她的手指极其细微地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回来,用指腹轻轻按了按。
“好硬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货真价实的惊讶,那对犬耳微微向前倾着,像是在认真感受指尖传来的触感,“感觉用刀子都扎不穿呢。”
她说着,那只手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抚摸,手掌从尾巴的根部一路滑到尾尖,指腹碾过每一片鳞片的边缘,在骨节凸起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又继续往下滑。
南鸣律坐在那里,灰色的眼眸半垂着,望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海面,没有看她,也没有躲开,只是那样安静地坐着,像是那条正在被摸来摸去的尾巴不是他的。
浅书怜摸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蜜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南鸣律。
“话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我这样摸,南鸣律同学你有感觉吗?”
“有一点,硬要说的话就是痒痒的感觉。”
浅书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对犬耳在头顶愉快地晃了晃。
“那我要多摸几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雀跃,手指从尾巴中段滑到尾尖,又从尾尖滑回根部,来回了好几遍,像是在做什么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的技巧,“这种机会可不多呢!”
摸了半天,浅书怜的手才终于意犹未尽从那条灰绿色的鳄鱼尾巴上收了回来。
“呼——”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口气息在海风中很快消散,然后她侧过身,将身后的尾巴递了过来。
那条蓬松的金色大尾巴在她身后高高翘起,尾尖微微卷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细密而柔软,随着海风的吹拂轻轻晃动,像是一面正在飘扬的、毛茸茸的旗帜。
“作为交换,南鸣律同学也可以摸一摸我的尾巴哦!”
她说着,将尾巴又往前递了递,尾尖几乎要碰到南鸣律的手臂,那蓬松的毛发扫过他袖口的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南鸣律看着那条尾巴。
毛茸茸的,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就很软。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口某个角落无声地漫了上来。
他抬起手,抓了抓额前的刘海,灰色的碎发在他指间被拨弄得有些凌乱,几缕翘在额前,他没有去抚平。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不用了。”
浅书怜愣了一下,看着南鸣律有些发红的耳朵根,她的那对犬耳微微动了动,从竖着的状态微微向后抿了抿,又竖起来。
随后,浅书怜忍不住笑了笑。
“好吧,那等有机会后再给南鸣律同学你摸。”
南鸣律X反夜月(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