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等人很快也来到了沙滩上。
抬起手,稍稍遮挡了一下有些刺眼的阳光,南鸣律的目光在沙滩上缓缓扫了一圈,越过那些正在嬉闹的学生,越过那些铺开在沙滩上的五颜六色的浴巾,越过那些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遮阳伞,落在了一个位置上。
那里是沙滩边缘的一块高地,离海水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被海浪打到,又不会离海太远,阳光从正上方倾泻下来,没有任何遮挡,角度刚好,沙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泽,看起来干燥而温暖,没有湿漉漉的痕迹,也没有被踩得坑坑洼洼的脚印。
那个位置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下,周围没有其他人,安静而独立,像是被人特意空出来的。
南鸣律将手从眉骨上放下来,朝那个位置迈开了步子。
他打算在那里晒上一上午的太阳——不是那种趴在沙滩上把自己翻来覆去烤的晒法,而是躺在沙滩上,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声,什么也不想地度过一段安静的时光。
但他走了没几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
南鸣律微微侧过头。
西松奈正站在他身侧,身上的泳装正是那天晚上拍照发给他的那一身,棕色的比基尼,剪裁简洁利落,深棕色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她的深褐色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绾成髻,而是披散在肩头,在海风中轻轻拂动,几缕碎发贴在她白皙的脸颊边,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单片眼镜,镜片后的深褐色眼眸微微弯着,里面盛满了笑意。
而她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排球。
“南鸣律同学,”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惯常的、不急不缓的温和,“来玩沙滩排球吧。”
南鸣律微微一愣,他的目光从西松奈笑眯眯的脸上移到她手里那个排球上,又从排球移回到她的脸上。
“我不会打排球。”他摇了摇头说道。
西松奈的笑容没有变,甚至加深了几分。
“没关系呀,这个很简单的,只要把球拍出去给对面就行了,不需要什么技术,不需要什么战术,连规则都可以简化到最低限度。”她顿了顿,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而且我也可以教你。”
南鸣律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排球,海风吹过,将她的白衬衫吹得向后飘起,露出腰侧一小截棕色的比基尼边缘和线条分明的腰线。
他没有过多推辞,打排球总比一个人躺在沙滩上晒太阳要有事做一点,而且西松奈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太合适了。
因此,南鸣律点了点头。
西松奈满意地弯了弯嘴角,伸出手,抓住南鸣律的胳膊,拉着他就朝沙滩上的排球场走去。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那个身影是从侧面插进来的,速度快得像是一道深蓝色的闪电,在沙子上几乎没有留下脚印。
她精准地切入了西松奈和南鸣律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站定,转身,正面迎上了西松奈的方向。
是乙辻光,她站在西松奈和南鸣律之间,一只手还保持着插进来的姿势,冰蓝色眼眸直直地瞪着西松奈,下巴微微扬起,下颌线绷得死紧,整张脸上写满了“你想都别想”的警告。
“带我一个怎么样?”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落在这片被阳光晒得滚烫的沙滩上,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微微发凉的冷意,“我也会玩排球。”
西松奈停下了脚步,她没有松手,依然扣着南鸣律的胳膊,只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乙辻光一眼。
“没办法呀。”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很遗憾”的虚假歉意,“排球场不大,最多只能两个人一起玩,乙辻光同学还是去找别人吧,那边——”
她微微偏了偏头,用下巴朝远处那几个正在打排球的学生示意了一下。
“好像还缺人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是真的很抱歉,每一个字都带着真诚的、为对方着想的关切,但她的眼睛不是那样说的,那双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微微眯着,瞳孔里倒映着乙辻光那张因为恼怒而微微泛红的脸,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笑。
乙辻光的牙关咬紧了,她的下颌线绷得比刚才更紧,那根青筋在额角清晰地凸了起来,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它在微微跳动。
她没有松手,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往前迈了一步,距离西松奈更近了,近到两人的影子在沙子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既然如此,我跟你玩好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谁打得好,谁再来教南鸣律打排球。”
西松奈眯了眯眼,然后,她松开了南鸣律的胳膊。
“好啊。”稍微收敛了几分脸上的笑容,西松奈毫不客气的和乙辻光对视着说道,“我答应你。”就这样,西松奈和乙辻光前往了排球场。
南鸣律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稍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西松奈和乙辻光不可能是那种“三局两胜、打完收工”的玩法,她们之间的胜负,从来就不只是胜负本身,她们的每一次对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他读不懂但能感受到的重量。
这场比赛,大概会持续很久。
他收回目光,暂时放下了晒太阳的念头。
与其站在那里看两个女生为了教他打排球而互相厮杀,不如去做点别的什么。
随后他转过身,朝海边的方向走去。
沙滩上的沙子从干燥的浅金色渐渐过渡到湿润的深褐色,脚下的触感也从松软变成了紧实,海浪在脚边涌上来,又退下去,泡沫在他脚踝周围打着旋,冰凉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背,又迅速抽离,留下细密的沙粒粘在皮肤上。
池凛羽正站在海边。
她站在海浪刚好能漫过脚踝的位置,赤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防晒服的下摆被海风吹得向后飘起,露出黑白色一字肩泳装的侧影。
她举着那台单反相机,镜头对准远处那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取景器贴着右眼,左眼微微眯着,手指搭在快门上,一下又一下地按着
她拍得很专注,专注到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走到了她身边。
南鸣律在她身侧站定,距离不到一臂,她的目光依然贴在取景器上,没有偏移,没有转头,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海浪在他们脚边涌上来,又退下去,冰凉的泡沫漫过他的脚趾,也漫过她的脚踝。
过了片刻,池凛羽放下了相机。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刚拍下的那张照片,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构图不太满意,正准备再次举起相机,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身旁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
顿时,池凛羽的手指猛地收紧,相机差点从掌心里滑脱。
她猛地扭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着南鸣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而南鸣律正站在她旁边,脱着自己的上衣。
池凛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了。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但她的手指是张开的,指缝宽得能塞进一根手指,那双眼眸从指缝间露出来,黑白分明的瞳孔微微颤动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你干什么——!”
南鸣律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件刚脱下来的衬衫,又将目光移向池凛羽那张红得几乎要冒烟的脸,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冷静一点,我不是说了吗,下水的时候要脱掉上衣。”
他顿了顿,将衬衫在手里叠了一下,然后朝池凛羽的方向递了过去。
“你如果不下水的话,暂时帮我拿一下吧。”
池凛羽的手指从眼睛上放了下来,她的脸还是红的,那几根炸开的羽毛还没有完全服帖下去,但她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微妙状态。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件衬衫。
她的手指触碰到布料的时候,指尖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随后池凛羽才将衬衫抱在怀里。
南鸣律点了点头。
“谢了。”他转过身,面朝大海,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迈开步子,朝海水中走去。
海浪在他膝盖周围涌动,冰凉的海水漫过他的小腿、膝盖、大腿。
他继续往前走,海水漫到腰际的时候,他弯下腰,双手并拢举过头顶,然后一头扎进了水中。
他的身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几乎没有激起多余的水花,灰色的短发没入海水,深色的短裤在水中变得颜色更深,几乎要和海水融为一体,而在他的尾椎位置,那条灰绿色的、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鳄鱼尾巴从短裤的边缘生长出来,骨节凸起,鳞片边缘锋利,在水中轻轻一摆,整个人瞬间就消失在了海面之下。
反夜月(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