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游轮终于停靠在了度假村所在的小岛的码头上。
码头上铺着深色的木板,被海水和海风侵蚀得表面有些粗糙,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沙粒和干枯的海藻,海水在码头下方轻轻涌动,发出规律而慵懒的哗哗声,海面上漂浮着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落叶,随着波浪的起伏轻轻晃动着。
远处,度假村的白色建筑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叶片沙沙作响。
游轮的舷梯缓缓放下,金属踏板与码头的水泥地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学生们鱼贯而出,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拎着各种购物袋,从舷梯上涌下来,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杂乱而轻快的脚步声。
而下船后,期待已久的学生们立刻四散开来,有人拖着行李箱朝度假村的白色建筑群跑去,有人直接坐在码头边缘脱了鞋子把脚伸进凉凉的海水里,有人举着自拍杆对着自己和背后的游轮拍个不停。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笑声、喊声、行李箱轮子碾过木板的咕噜声、海鸥在头顶盘旋的鸣叫声,混杂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负责带队的老师站在码头中央,手里举着那个标志性的红色话筒,另一只手挥舞着一面小旗子。
“同学们注意了!接下来就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可以在这边随便玩,也可以先去宿舍放行李——”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已经散开的学生,声音又拔高了几分,“但注意,不要踏入南边!那里是未开发区域,可能会有危险!关于这一点大家要互相监督,不要因为好奇就往那边跑——”
他的喇叭声音很大,大到连码头最边缘站着的那几个正在脱鞋子的学生都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也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们又转回去,继续脱鞋子,没有人真的在听,几个男生已经跑出了码头,沿着沙滩朝远处那片棕榈林冲去,鞋子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脑袋凑在一部手机前,正在看地图上标注的商店位置,商量着先去哪家逛逛,还有人干脆在码头上就打开了行李箱,从里面翻出墨镜和遮阳帽,现场穿戴起来。
三下肃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拖着一个深灰色的拉杆箱,箱子的轮子在码头的木板缝隙间磕磕绊绊地滚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对鬣狗耳朵微微向后抿着,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着急,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来到南鸣律身旁后,三下肃用胳膊肘怼了怼南鸣律的胳膊,动作有些急促,棕黄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江湖救急”的恳切。
“南鸣律,”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压低声音,凑到南鸣律耳边,“你能不能帮我把行李拿回去?就一个拉杆箱,没什么东西的。”
南鸣律低头看了看三下肃手里那个深灰色的拉杆箱,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沙滩上那个正在朝这边张望的黑色兔耳身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他伸出手,从三下肃手里接过拉杆箱的把手,将那只箱子拉到自己身边,和自己的黑色双肩包并排放在一起。
“嗯。”
三下肃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对鬣狗耳朵猛地竖起,尾巴在身后快速摆动了好几下,他抬手拍了拍南鸣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兄弟你真好”的感激。
“谢了!回头有空我请你吃饭!”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过身,朝夜宵的方向跑去。
南鸣律站在原地,一手拖着自己的双肩包,一手拖着三下肃的拉杆箱,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三下肃消失的方向,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有空请吃饭,这句话他听过很多次了,不过从三下肃嘴里说出来,这句话和“下次一定”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而灰宫隐这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外套的拉链拉到领口,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眸和额前几缕不服帖的碎发,整个人看起来很热的样子,但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脱掉外套和摘下口罩的意思,朝着南鸣律的方向走过来,看起来是想先和他一起去宿舍放行李。
但灰宫隐刚走到南鸣律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团浅绿色的影子就从旁边冲了过来。
灰宫隐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去看那团影子是什么,就感觉自己的右臂被一股温热而熟悉的力道箍住了。
风见娧的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胳膊,五根手指扣在他小臂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按捺不住的、快要爆炸的兴奋。
她的感冒似乎还没好,鼻音比昨天更重了一些,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但那兴奋的语气完全盖过了生病带来的虚弱。
“灰宫隐同学!先别去宿舍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拽着灰宫隐的胳膊,整个人朝沙滩的方向倾斜,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移到了那个方向,像是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弹簧,“先去海边的沙滩看看吧!我可是期待已久了!从知道要来海边合宿的那天起就在盼着这一刻了!你想想看——早晨的沙滩,阳光,海浪,海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一边说一边拖着灰宫隐往沙滩的方向跑,灰宫隐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蛇尾在身后猛地绷直又松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她倾斜的方向倾倒,肩上的双肩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了下来,挂在他的肘弯处晃来晃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大概是“等一下”或者“我先放行李”之类的话——但风见娧完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快点快点快点——!”
南鸣律站在原地,一手拖着自己的双肩包,一手拖着三下肃的拉杆箱,看着风见娧和灰宫隐的身影在沙滩上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
来到宿舍楼后,老师正站在大堂的接待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叠薄薄的白色卡扣,按照名单逐一发放。
等南鸣律走过来后,老师将一张白色的卡扣递到南鸣律面前,卡扣的大小和普通的门禁卡差不多,正面印着度假村的logo——一个抽象的太阳和海浪的图案,边缘烫着银色的线条,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444”三个数字。
“这是你的电梯卡扣。”老师抬起头看了南鸣律一眼,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只能刷到你的宿舍楼层和一楼大堂,别的楼层去不了。”
南鸣律接过卡扣,在掌心里翻了个面,目光在那行“444”的数字上停了一下。
很明显,这是为了让男生和女生不能互相前往对方的楼层,电梯需要刷卡才能按亮楼层按钮,没有卡扣的人即使进了电梯也只能按一楼。
而这栋楼本身就是一个类似于酒店的建筑,走廊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客房,每一扇门上都贴着金色的门牌号,大堂里有休息区和自动贩卖机,一楼拐角处还有一个小的便利店,卖一些零食和日用品。
他将卡扣塞进裤兜里,拖着行李箱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他走进电梯,从口袋里掏出卡扣,贴在感应器上。
“滴。”
四楼的按钮亮了起来,电梯门缓缓合拢,轿厢平稳地上升,头顶的通风扇发出细微的嗡鸣,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从1到2,从2到3,从3到4。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条深邃的走廊在他面前展开。
走廊两侧的墙壁贴着浅米色的壁纸,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天花板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筒灯,暖黄色的光线将整条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走出电梯,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滚动的声音被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极其细微的、闷闷的咕噜声,并且走着的时候,南鸣律隐约听到两侧的屋内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搬动家具,有人在拉开窗帘,有人在洗手间里试水龙头。
看来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在宿舍收拾了。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目光从那些金色的门牌号上一一扫过,
最终,南鸣律来到了自己宿舍的房门前。
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有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宿舍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客厅,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复合地板,客厅中央摆着一组深色的布艺沙发,围着一个小小的玻璃茶几,茶几上放着一本度假村的介绍册和一只白色的遥控器,而客厅的前方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帘被拉到两侧,露出外面那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光的海面,落地窗外是一个不算太大的阳台,阳台上摆着两把藤编椅子和一张小圆桌。
客厅的两侧各有一扇门,通向两个卧室,左侧的卧室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写着“南鸣律、三下肃、灰宫隐”,大概是老师提前贴好的,右侧的卧室门上贴着另一张标签,写着“立杏彻、卫瑟哉、明圭”。
他正准备朝左侧的卧室走去,右侧卧室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明圭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结实的锁骨和胸肌的上缘,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运动短裤,橘黑相间的短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翘在头顶,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打理,头顶那对圆润的虎耳精神地竖着,琥珀色的虎瞳在看到南鸣律的一瞬间亮了起来。
“哈哈哈——!”明圭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落地窗的玻璃都微微发颤。
他推开房门,从卧室里走出来,步伐轻快,虎尾在身后高高翘起,走到南鸣律面前,他抬起手,熟稔地搂住了南鸣律的肩膀,五根手指扣在他肩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哥们儿你终于来了”的亲热。
“太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琥珀色的虎瞳亮晶晶的,“我们几个在一个屋子里啊!立杏彻、卫瑟哉、你、我,还有另外两个编辑部的——这下可热闹了!”
南鸣律被他搂着肩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嗯。”他应了一声,将行李箱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只有你先来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明圭松开搂着南鸣律肩膀的手,转身朝自己那个卧室的方向摆了摆手。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了几下,尾尖扫过茶几的边缘,将上面那本介绍册蹭得滑了一小截。
“是啊,其他人应该还在半路上,或者先去其他地方了吧。”他顿了顿,转过身,双手叉腰,琥珀色的虎瞳在南鸣律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嘴角那个弧度从大笑变成了浅笑,但依然挂着。
“话说,”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那副随意的、大大咧咧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那个大王虎甲,前段时间我看到她坐轮椅了,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他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虎瞳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着一丝光芒。
“是不是你干的?”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天晚上,烂尾楼里碎裂的水泥板,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甲壳碎片,还有拉和目被打断右腿时那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后来她的伤势似乎又加重了,虽然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不过但她的腿确实是自己打断的。
紧接着南鸣律点了点头。
“嗯。”
明圭的眼睛亮了起来,虎瞳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两条细线,又迅速放大。
他再次大笑起来,并抬起手,用力拍着南鸣律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肩头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力道大得让南鸣律整个人都微微晃了晃。
“干得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心底的畅快,虎尾在身后大幅度地摆动着,“就该给那家伙一点教训!你是没看到——我当时被她打得躺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那家伙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然后重新笑起来,用力又拍了拍南鸣律的肩膀。
“南鸣律,你果然很厉害啊!”
南鸣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明圭拍在他肩膀上的力道,一掌接一掌,像是要把他的肩膀拍碎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了下一掌。
明圭的手拍了个空,但他毫不在意,将那只手收回来叉在腰上,琥珀色的虎瞳直直地盯着南鸣律,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有机会我们两个一定要切磋切磋!”
“.......那就等有机会吧。”
“好!说定了!”
南鸣律X五诗禾(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