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辻光刚从出租车上下来,脚还没站稳,就听到远处传来第一声沉闷的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一道金色的光点已经窜上了夜空,在她的注视下轰然绽开层层叠叠的菊花状弧光,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真该死——!”她一脚踢在旁边的路沿石上,木屐的硬底在石面上磕出一声脆响,那条鲨鱼尾鳍在她身后剧烈地甩动了好几下,“从出发一直堵到现在!整整堵了好几个小时!我早就说走小路,司机偏不听,非说大路快——”
乙聆音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一只手还扶着车门框稳住自己缠着绷带的身体。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朵正在夜空中缓缓消散的金色菊花,嘴角向上弯起一个从容的弧度。
“这不是也挺好的嘛,最起码比坐在出租车里看要强得多,刚才在车里只能看到前面那辆车的尾灯和旁边那棵歪脖子树,现在至少能看到烟花全景了。”
“好什么好啊——”
乙辻光转过身刚要继续发作,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地上那一团正在打滚的沙色身影。
奈河枳整个人趴在石板地上,那对小巧的羽翼在她背后疯狂扑扇着,扬起一小片灰尘。
“哇啊啊啊!我本来还想和南鸣律大人一起看烟花的——!结果连面都没见到,花火大会就快结束了——这算什么嘛——!”她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哭腔,眼眶都红了,滚了好几圈之后她一把抱住旁边乙聆音的大腿,仰起脸,两眼泪汪汪地望着她,“聆音姐——我们再多待几天好不好?就几天——起码让我明天去学校和南鸣律大人见一面——”
乙聆音低头看着她抱着自己大腿哭得稀里哗啦的奈河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蓬松的发顶。
“明天我们还有课,而且你这学期的出勤率已经快不够了哦。”
“呜啊!怎么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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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池凛羽正蹲在石板地上,举着一对年轻情侣的手机,指挥他们调整姿势。
“再靠近一点——对,男方的手搭在女方肩膀上,不用看镜头,你们两个对视就好。”她半眯着眼,手指在快门上连按了好几下,然后站起来将手机递回去。
情侣接过手机翻看照片,连声道谢,她已经转过身准备迎接下一波来找她拍照的人了。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第一声炸响。
池凛羽猛地扭过头,看到一道金色的光点已经窜上了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无数道灿烂的弧光从中心向四面八方绽放,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开始升空,红的、紫的、银白的,一朵接一朵地在夜幕上绽开,层层叠叠,交相辉映。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盛开的烟火,瞳孔微微放大。
她给别人拍了整整大半天的照片——帮情侣拍合影,帮闺蜜团拍合照,帮一家老小拍全家福——完全沉浸其中,完全忘了自己是要找南鸣律的。
“我.......我在干什么啊!”
下一秒,池凛羽整个人无力地跪在了地上,石板地面的凉意透过浴衣的布料渗进膝盖,但她完全顾不上,她双手撑着地面,那头黑白相间的短发在夜风中凌乱地晃动着。
完了,全完了,她好不容易通过了空中限流,好不容易挤进了这条街,结果连南鸣律的人影都没见着。
不过很快,她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将挂在胸前的单反相机举到眼前,镜头对准了夜空中那朵正在绽放的赤红色烟花。
既然没找到南鸣律,那至少要把今晚的烟花拍好,不能连拍照也落下了。
她将镜头缓缓转动,调整着光圈和快门速度,追着夜空中那一朵朵不断绽放又不断消散的烟火,手指在快门上一下又一下地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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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浅书怜站在那棵老树下,手机还贴在耳边,但她的目光已经被夜空中那朵骤然绽放的金色烟花牢牢抓住了。
无数道灿烂的弧光从中心点向四面八方舒展,将整片夜空映得如同白昼,而那些灿烂的光在夜空中明明灭灭,将她那张平时总是元气满满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一时间微微张着嘴,整个人愣住了,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和鹤来通电话,直到手机听筒里再次传来那个熟悉的、不紧不慢的声音:
“浅书怜同学?你还在吗。”
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将手机重新贴紧耳边。
她稍微咬了咬嘴唇,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空中又一朵烟花炸开了,银白色的垂柳状烟火从夜幕中倾泻而下,将她那双蜜金色的眼眸染成了一片温柔的银。
然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鹤来先生,多谢您的赏识,也多谢您愿意给我这次机会,但是——”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还是决定留下。”
鹤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果然啊,我就料到了。”他的语气里没有恼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不过,浅书怜同学,我还是期待今后能在更大的舞台或者电影上看到你的身影,到时候我还会来找你合作的。”
“嗯,谢谢您。”
—
烟花在槲寄生树的枝叶缝隙间绽开,将那些深绿色的小叶片映得忽明忽暗。
风见娧仰着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眸被漫天流光染成了不断变幻的调色盘,蝉翼在她耳廓上方以极高的频率翕动着,整个人兴奋得在原地不停蹦跳,抓着灰宫隐胳膊的手越收越紧。
“快看快看——那一朵是心形的!心形的!”她伸手指向夜空中那朵正在缓缓扩散的粉色烟花,声音被烟花的轰鸣吞了大半,但她完全不在意。
灰宫隐被她拽得微微侧过身,抬起头看向那片被照得如同白昼的夜空。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起、绽放、消散,深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明明灭灭的光。
当最后一朵银白色的垂柳状烟火从夜空中缓缓飘落、彻底消散在黑暗之中后,风见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松开灰宫隐的胳膊,从胸口抽出那张叠了好几折的清单,又从腰间那个小布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在“和朋友一起看花火大会”那一栏后面认真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对钩。
然后她摘下贝雷帽,嘀咕了一句“闹了这么半天还真热”,随手将帽子夹在腋窝下。
这本没有引起灰宫隐的注意力,但下一秒,风见娧的动作让灰宫隐瞳孔一颤。
只见风见娧又将头顶那顶绿色的假发摘了下来,露出底下光秃秃的、在烟花余烬的微光中泛着青白色光泽的头皮,她用假发当扇子,毫不在意地往脸上扇着风。
而注意到灰宫隐的目光后,风见娧歪了歪头。
“那个表情干嘛,你又不是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灰宫隐没有回答,他微微垂下眼眸,盯着脚边那丛被夜露打湿的杂草,蛇尾在身后极缓慢地、无声地卷动着。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
“你是得了什么病?”
风见娧耸了耸肩,将假发在指尖转了好几圈。
“那种事我早就忘了,总之是很难治的病,具体叫什么名字我也记不住,太长了。”
灰宫隐又沉默了,蛇尾在脚边收紧了好几个弧度。
“那.......你还能活多久?”这句话他问完就有些后悔了,但他心中却又实在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风见娧将转着假发的手停下来,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也有可能是十年后。”说完她将假发重新戴回头顶,那顶假发歪了一点,她用指尖调整了几下,直到那几缕绿色的发丝重新自然地垂落在耳际。
她又整理了一下刘海,然后将贝雷帽从腋窝下抽出来端端正正地戴好,拍了拍帽檐,脸上重新浮现出平时那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与其想那些,我还是更关心清单上的任务呢,能越快完成越好。”
灰宫隐看着她重新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的脸,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拳头。
“那种事,慢慢来就好。”
风见娧正在重新整理贝雷帽帽檐的手指停住了,她微微睁大眼睛,浅褐色的眼眸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那怎么可以,万一我明天就——”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灰宫隐那双从口罩上方露出来的深灰色眼眸,看着他在夜风中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他那条在脚边不安地卷动着、却始终没有收回的蛇尾,风见娧明白了灰宫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她微微一笑,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也对啊,慢慢来也挺好的。”
—
另一边,学校文学社的活动室中,西松奈正趴在窗边。
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一朵接一朵地绽放,虽然隔了很远的距离,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团和大概的颜色轮廓,听不到现场那种震耳欲聋的轰鸣,但总归是看到了。
她将下巴轻轻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直到最后一朵烟花在夜幕中彻底消散,才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单片眼镜的边缘。
“还真漂亮啊。”她转过身,深褐色的眼眸透过镜片看向身后,“如果能去现场看,效果估计会更好吧。”
在她身后,拉和目正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手里一本翻到中间的拼音书。
她的伤已经恢复了大半,头上的绷带拆了,那对被掰断的镰刀状颚部重新长出了大半截,新生的几丁质颜色比周围的略浅一些,看起来像是镶了两块拼不上的拼图。
听到西松奈的话,她微微抬起眼,那只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紫色眼眸瞥了她一眼。
“又没人拦着你去看。”
西松奈轻轻一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文学社的门被推开了。
立杏彻从门外走进来,黑色长发今天用一根深灰色的发绳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西松奈见状从窗边直起身来。
“你没去看花火大会吗。”
“人太多了,我早就回来了。”立杏彻反手将门带上。
西松奈靠在窗台边缘,双手交叠搁在臂弯里。
“嗯哼,所以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
立杏彻点了点头,紧接着,一条触手从他袖口无声地滑出,精准地抽在拉和目手里的拼音书上,将那本薄薄的册子直接打飞出去,书页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啪嗒一声掉在活动室角落的地板上。
而触手的余势未消,又在拉和目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力道控制在刚好能让她皱起眉头的程度。
“好好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立杏彻收回触手,语气平淡。
拉和目摸了摸自己刚被抽过的脸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但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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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鸣律和反夜月就这样趴在民宿阳台的木质栏杆上,看完了整场烟花。
当最后一朵银白色的垂柳状烟火从夜空中缓缓飘落、彻底消散在黑暗中之后,远处商业街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散场时人潮涌动的嘈杂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小孩的嬉闹。
南鸣律微微出了一口气,将撑在栏杆上的手臂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
“多谢你了,带我来这里看烟花。”
反夜月没有回答,她的双手依旧搭在栏杆边缘,琥珀色的猫瞳依旧望着前方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夜空,仿佛烟花还没有放完,仿佛那些金色的、赤红的、深紫的弧光还停留在她的视网膜上。
就在南鸣律动身的时候,反夜月才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夜风倾诉。
“今晚月色真美啊.......”
南鸣律刚要转身的动作停住了,他看了一眼夜空——烟花散尽后的天空格外干净,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到了半空,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阳台的木质地板上,也洒在反夜月那双搭在栏杆上的手背上。
“.......嗯,确实很美。”
西松奈X拉和目X立杏彻(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