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上完课便将课本塞进桌洞,起身朝编辑部走去。
穿过走廊拐角,经过文学社门口时,他听到虚掩的门内传出了西松奈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语调,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模糊,但确实是她在说话。
昨天她和立杏彻都不在,这件事一直搁在他心里没得到解答,正好现在路过,干脆进去问问。
他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西松奈正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微微亮了一下。
她原本在电话里说着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到南鸣律后,嘴角立刻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她朝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我这边有事,晚点再打给你”,然后挂断,将手机搁在桌面上。
“早上好,南鸣律同学。”看到南鸣律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愉悦。
南鸣律正要开口打招呼,余光却忽然扫到了旁边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正坐在轮椅上,被绷带从肩膀到手臂、从腹部到后背缠得密密麻麻,大半张脸也裹着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张紧抿着的嘴唇——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拉和目。
她那只唯一还能活动的手正端着一杯水,刚送到嘴边。
下一秒,南鸣律一步跨上前,五指猛地扼住了拉和目的脖颈,轮椅被他这股力道推得向后滑了半寸,轮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在她缠满绷带的手背上,而她本人则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
“你竟然还没有退学吗。”南鸣律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双灰色的竖瞳里翻涌着他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阴沉,“我之前说过的吧,只要我在学校里看到你一次就再打你一次,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拉和目被他扼住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缠满绷带的双手无力地抓着他手腕上的鳞片,那只唯一露在外面的紫色眼眸因为窒息而微微充血。
“南鸣律同学,冷静一点。”眼看拉和目都要被南鸣律给掐‘死’了,西松奈的声音这才从书桌后方传来,“现在拉和目是文学社的人哦。”
南鸣律的手指僵住了,他缓缓扭过头,灰色的竖瞳直直地看向西松奈。
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盯着那张在单片眼镜后依旧挂着温和笑容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你在开玩笑吗,这家伙之前打伤了多少人,而且你自己不也是被她伤过吗。”
西松奈听完他这一连串质问,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她将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微微偏了偏头,单片眼镜的链条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
“咬人的恶犬,经过驯服之后也可以成为看家护院的好狗嘛。”说完她将目光转向轮椅上还在咳嗽的拉和目,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对不对?”
拉和目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那只还能活动的手,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残留的水渍,然后用那只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紫色眼眸平静地回望着南鸣律。
南鸣律看了看拉和目,又看了看西松奈,最终还是松开了扼住拉和目脖颈的手,手指从她喉咙上移开时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而拉和目低下头重新调整呼吸,没有揉脖子,也没有任何抱怨或反抗的姿态。
南鸣律退后一步,灰色的竖瞳依旧带着尚未完全散尽的警惕和冷意。
西松奈见状,抬起一只手掩住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她从书桌后面站起身,走到拉和目的轮椅后面,双手自然地搭在轮椅靠背的扶手上。
“好啦,过去的事情就让它先过去吧,而且你瞧——”她伸出一只手,用指尖揉了揉拉和目那头有些杂乱的紫色短发,动作轻巧而熟练,“她现在多乖巧。”
拉和目被她揉着头发,依旧一言不发,那只露在外面的紫色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看不出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南鸣律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决定不再去探究西松奈到底是怎么想的,以及她究竟是用什么方式把拉和目从那个让全校闻风丧胆的疯子变成了现在这个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任人揉头发的“文学社社员”。
他稍微吐出一口气,将话题拉回自己原本想问的事情上。
“昨天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不在学校,立杏彻也不在。”
西松奈将揉着拉和目头发的手收回来,重新直起身,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什么,临时发生了一点事情而已,不过没能亲眼看到昨天的戏剧还真是可惜——虽然有回放录播,但和现场看完全是两种感觉呢。”她顿了顿,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微微弯起,“至于立杏彻为什么也不在,大概是巧合吧。”
南鸣律倒也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
“确实很可惜,你写的剧本被导演用那种方式呈现出来,加上浅书怜她们的表演,整场演出的效果比读剧本时要好得多。”“能得到南鸣律同学的肯定,也算是弥补了一点没能亲临现场的遗憾呢。”西松奈微微一笑,将双手交叠搁在轮椅靠背顶端,下巴轻轻垫在手背上。
“明天就是花火大会了,你会去吗。”南鸣律问。
西松奈耸了耸肩。
“有时间的话或许会去看一看吧,当然不可能全程都参加——毕竟这两天确实有点忙,不过如果能赶上末尾放烟花就再好不过了。”说到这里她稍微歪了歪头,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微微弯起,“不过南鸣律同学这么问,是想看我穿浴衣的样子吗。”
南鸣律移开了目光。
“倒也没那个意思。”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那我先走了。”
西松奈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推开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活动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而南鸣律离开后,一直沉默着的拉和目微微抬起眼,那只露在外面的紫色眼眸瞥向西松奈。
“你怎么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西松奈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啊。”
拉和目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而已,说你是个笨蛋。”
—
此时,食堂中。
三下肃和夜宵面对面坐在食堂靠窗的卡座里,两人面前各自摆着一份早餐。
三下肃低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往对面看。
不出他所料,他这身穿搭在食堂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路过取餐窗口的学生几乎都会在走过他们这桌时放慢脚步,目光在他那件印满乱七八糟黑色字母的红色T恤和那条在日光灯下反光的亮绿色皮裤上来回扫射;旁边几桌正在吃饭的学生也有不少人强忍着笑意,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偶尔爆出一两声压都压不住的笑。
虽然三下肃自己内心也尴尬得想死,每多一个人盯着他看,他就想把脑袋埋进面前那碗味增汤里,但这至少说明他的计划很成功。
他都穿成这样了,夜宵从坐下到现在都没主动说一句话,肯定是在心里疯狂嫌弃他的审美,只要他再添一把火,让她把这份嫌弃说出口,分手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于是他放下筷子,轻咳了一声,故作潇洒地一扬下巴。
“夜宵,你觉得我今天这身穿搭怎么样?”
夜宵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粥,闻言抬起头,那双黑色的垂耳兔耳朵极其轻微地抖了抖。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措辞,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很特别吧,不过我不是很懂这些,所以也不好说。”
“哈哈!少来了。”三下肃摆了摆手,“你今天化妆了吧,这说明你还是很有审美的,所以没关系,大胆来评价就好。”
夜宵愣了一下,然后那双平时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
“你......发现我化妆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喜悦,耳尖向内卷了好几个弧度,“化得怎么样?会不会太浓了?我今早画眼线的时候手一直抖,睫毛膏也涂歪了一次——”
“额,挺好看的。”三下肃下意识地回答,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夜宵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完整的笑容,连那对总是耷拉着的黑色兔耳都向上抬起了一点。
“太好了,这是我第一次化妆,谢谢你这么说!”
三下肃整个人傻在了座位上。
他本来是打算让夜宵嫌弃他的穿搭,然后顺理成章地让关系降温——结果非但没被嫌弃,反而因为发现了她化妆这件小事,又给她加了一波好感度。
这下完了,全乱套了。
拉和目(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