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从轻音部出来后便快步朝戏剧社礼堂走去,他在后杉睦那里耽搁的时间比预想的要久一些,不过布景应该还没搭完,现在回去刚好能赶上开场。
就在他准备走进礼堂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礼貌而坚定地拦在了他面前。
“同学,请出示一下门票。”
南鸣律愣了一下,拦住他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大叔,胸口挂着工作证,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差点忘了门票这回事了。
点了点头,南鸣律将手伸进外套口袋,但却发现那里面是空的,他又摸了摸另一侧的口袋,同样空空荡荡。
大概是刚才匆匆离开座位时不小心落在观众席上了。
“我的票落在里面了,刚刚只是出去办点事。”他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灰色的竖瞳平静地看向保安,“我之前就在里面,前排靠过道的位置。”
保安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手臂摇了摇头。
“这种理由连小孩子都骗不过啊,同学,如果每个人都跟我说票落在里面了,我岂不是全都要放进去?到时候让那些正经买了票的同学要怎么想呢。”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保安说得没错,也知道对方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没有任何刁难他的意思,但他答应了反夜月会来看这场演出,那个带着伤还在硬撑的家伙此刻大概已经站在幕布后面,正等着开场后能在观众席上找到他的身影。
“你不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进去找,我一定能找到的。”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但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服软。
保安依旧摇了摇头。
“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请不要让我为难。”
南鸣律皱了皱眉头,他重新看向保安。
“既然如此,我补票可以吗,原价补,或者涨价,总之多少钱都行。”
“现在戏剧已经快开始了。”保安似乎也有些无奈的说道,“票早就停止售卖了,没有补票这一说。”
南鸣律深吸了一口气,那股从刚才开始就在胸口隐隐翻涌的烦躁正在逐渐升温,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直接闯进去,这个保安拦不住他,走廊里也没有其他人。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别的办法,肯定还有。
紧接着,南鸣律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反夜月的号码。
让她在戏剧开始前去帮自己找一下遗落在观众席上的票,然后送出来——这是现在最快也最省事的方案。
他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等待音一声接一声地响着,漫长的嘟嘟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但直到自动挂断的提示音响起,电话也没有接通。
—
舞台上。
幕布再次拉开时,布景已经完全完成了,那节老式列车车厢在聚光灯下呈现出一种陈旧而肃穆的氛围——深色的木质内壁,泛黄的窗帘,铆钉和皮质扶手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
反夜月和其他几个第一幕就要登场的演员一同走上舞台,她穿着那身深色的旧式西装,步伐沉稳,面容冷静,盘在脑后的长发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冷峻。
在走向自己站位的过程中,她再一次扫了一眼观众席。
依旧没有南鸣律的身影。
顿时,反夜月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拳头,那股酸楚的感觉几乎快要从胸腔里漫出来,堵在她的喉咙口,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真的食言了吗,那个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失信过她一次的人,偏偏在今天——在她强撑着还没愈合的伤口登上舞台的这一天——没有出现在台下?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反夜月还是在心里劝慰自己。
他一定是有事,一定是临时走不开,说不定现在正从走廊那边往这里赶,说不定下一幕拉开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在那个位置上,她了解他,所以不用急,绝对不能急,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出戏剧演好,等他来了,他要让他看到一场完整的演出,而不是一个心不在焉的演员。
她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拳头,走向自己该站的位置。
聚光灯从头顶倾泻而下,她的影子在车厢布景的木质地板上拉得笔直,然后她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猫瞳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此刻站在这节列车车厢里的,不是反夜月,是那个将在终点站到来之前被揭穿真面目的连环杀手。
—
南鸣律站在礼堂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自动挂断的拨号界面。
反夜月的电话打不通,保安又铁了心不放他进去,再在这里耗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随后,南鸣律直接转身离开,从楼内走了出来。
但他并非是要放弃,出来后,南鸣律抬起头,目光越过礼堂的大门,而投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建筑外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然正面进不去,干脆就从外面爬进去吧,演出礼堂在这栋楼的三层,一楼和二楼是普通的教室和办公室,而三楼整层都被戏剧社改造成了演出场地。
他绕到楼侧面,仰头目测了一下排水管的位置和窗台的间距,然后将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那根铸铁排水管,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铸铁管表面粗糙,摩擦力足够,三楼那扇窗户就在正上方,窗户紧闭,但从外面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那是礼堂侧面的走廊灯光。
他加快速度,手掌交替握紧管道,眼看就要够到三楼窗台的边缘。
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混着闲聊时特有的松弛节奏。
两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身影从楼角拐了过来——一个身材魁梧、皮肤粗糙厚实,鼻孔宽大,是那个犀牛保安;另一个身形细长,颈侧覆盖着细密的墨绿色鳞片,是个森蚺亚人。
他们正一边巡逻一边聊着今晚戏剧社的演出有多么火爆,但森蚺说到一半忽然抬起头来,那双竖瞳的眼眸在月光下扫过排水管,然后整个人微微一愣。
“喂!那个家伙!你干什么呢!快下来!”森蚺一边喊着一边抬手指向南鸣律。
南鸣律心头一紧,非但没有往下滑,反而将右臂再往上探了一截,一把抓住了三楼窗台下方那根横向的雨水槽。
铸铁槽在他掌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几粒铁锈碎屑簌簌落下。
森蚺皱紧眉头,忍不住咂了咂舌:
“这家伙鬼鬼祟祟的,是小偷吗?”
犀牛保安没有回答,只是仰头打量着那个挂在半空中的灰色身影,然后大步走上前去。
他伸出那只皮肤粗糙厚实的大手,一把抓住排水管的底端固定处,五指猛地收拢,然后用力一扯。
整排排水管从一楼到三楼的所有固定抱箍在同一瞬间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扯断,金属螺栓从墙面中崩飞出去,在月光下划过好几道冷光,排水管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整排脱离墙体,带着还挂在上面的南鸣律一起朝地面砸去。
“砰——!”
铸铁管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烟尘和铁锈碎屑在夜风中弥漫开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散去。
而南鸣律仰面躺在几根扭曲的排水管之间,他的外套被铸铁管粗糙的边缘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头发里全是铁锈碎屑和水泥粉尘。
此刻他脸上已经没什么恼怒和烦躁了,只剩下满脸的无奈。
犀牛保安和森蚺上前几步,正准备按住这个“小偷”——然后他们看清了南鸣律的脸,森蚺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犀牛保安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也顿住了。
“是你?”犀牛保安粗重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惊愕,“那个鳄鱼小子。”
反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