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清冽而微苦的气息,心电监护仪在床头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屏幕上那条绿色的波形正平稳地跳动着。
乙聆音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好几层绷带,最厚的那几圈裹在肩头和腹部,隐约还能看到纱布下方渗出的极淡的褐黄色药渍。
她的脸上扣着呼吸面罩,随着呼吸的节奏泛起又消散的白雾在透明塑料内侧交替明灭,那头平时总是利落垂在肩侧的银白色短发此刻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被汗水和碘伏黏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七分从容,多了十分狼狈。
乙辻光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她看着自己表姐这副被包成粽子的尊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这下你老实了吧。”
乙聆音那双和乙辻光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从呼吸面罩上方露出来,依旧是那种惯常的从容,但眼尾微微向下弯了弯。
她没力气说话,也没法说话,只好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容。
病床另一边,奈河枳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颗切好的苹果啃得咔嚓响,她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用袖子胡乱蹭了一下,然后挥舞着手里那颗已经被啃掉大半的苹果,口齿不清地开口:
“乙聆音你知道吗——当时吓死我了!我站在楼下面,看到那个窗户直接喷出一个大火球,我还以为你要变成炭烤鲨鱼了!真的!我当时腿都软了,直接瘫在地上,差点就哭出来了!”
乙辻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叹息,架着的二郎腿换了一边,托腮的手也换了一只,她看着乙聆音那张在呼吸面罩下依旧挂着无奈笑容的脸,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那么危险的事情你干嘛要主动往上冲,直接报警说明情况不就行了吗,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电锯人啊——就因为你有个旋齿鲨的血脉?”
奈河枳正将苹果核往嘴里送,闻言停了下来。
“电锯人是什么?”
“是一个漫画,主角是个手上和头上都长着电锯的男的,专门砍恶魔之类的东西,战斗方式是那种特别暴力的画风.......不对,我干嘛要跟你说这个。”乙辻光说到一半忽然刹住车,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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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走廊里,两个穿着便衣的警察正靠在墙上。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皮肤粗糙、鼻孔宽大,是个河马亚人,正低头用打火机点烟,火苗在暮色中明灭了好几下才点燃,另一个稍微瘦高些,双手插在裤兜里,后脑勺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发呆。
“你说队长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还特地让咱们在这儿守着。”河马亚人将打火机塞回口袋,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宽大的鼻孔里喷出来,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缓缓升腾,“不就是个普通的煤气爆炸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普通煤气爆炸能让队长紧张成这样?”瘦高个依旧盯着天花板,语气懒洋洋的,“你是没看见现场的照片,那炸得叫一个干净,整层楼的承重墙都塌了一半,而且我听技术科的人说,他们在废墟里翻到了一些玻璃罐的碎片,里面残留的化学物质还没来得及完全烧干净,你猜那些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技术科的人说,那些残留物和他们之前在违禁药物案里查到的样本高度相似,这也是为什么咱们现在得站在这里守着里面那个女学生——她是目前唯一一个知道那屋子里到底有什么的人,在她能开口说话之前,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人回来灭口。”
河马亚人握着香烟的手指顿了一下,烟灰落在他的皮鞋尖上,他没顾上拍。
两人对视了一眼,正准备继续说什么,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噪音,紧接着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文件翻动的哗哗声。
“所有人注意,立刻回局里一趟,有紧急任务。”
河马亚人一愣,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队长,我们走了的话,医院这边谁来看着?”
“我这边已经找人去接替了,你们不用担心。”队长的回复来得很快,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总之你们赶紧回来,有重要的事。”
对讲机那头传来挂断的咔哒声,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河马亚人手里那根香烟还在自顾自地燃着,烟灰又落了一小截。
“不对啊,既然找人接替了,为什么不等接替的人到了之后再让我们走?”他压低声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队长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办。”瘦高个将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抽出来,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吧,回去晚了又该挨训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河马亚人又回头看了一眼乙聆音那间病房紧闭的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手里的烟蒂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用力按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跟着同伴朝走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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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个警察从电梯离开后,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又走了电梯中,雨衣的面料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水光,帽兜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帽兜的阴影下,隐约能看到两根细长的触须从发间探出,在空气中极轻微地摆动着。
是参寒森。
进入电梯后,他微微侧过头,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塞在右耳里的微型耳麦。
“警察已经被引走了。”兮寻希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一丝被电流滤过的失真,但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一切尽在掌控中的从容,“你动作快一点,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参寒森没有回应,他抬起手,将耳麦从耳朵里摘下来,指尖轻轻一捏,那枚细小的塑料外壳在他指间无声地碎裂成几片。
他将碎片随手丢在地面上,然后伸出手,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按下了乙聆音所在病房的楼层。
“砰。”
但在两扇金属门板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一只手猛地从缝隙中探了进来,紧接着,一根金属拐杖的尖端也精准地卡进了门缝,硬生生将正在闭合的电梯门重新撬开了。
电梯门在液压系统的抗议声中重新向两侧滑开。
拉和目站在电梯前,一只手抓着拐杖,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扒住门缝的姿势,她头上那对还没完全长出来的镰刀状颚部只从太阳穴两侧探出了短短的半截,断面处新生的几丁质颜色偏淡,看起来像是两根还没打磨好的粗胚,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校服外套,扣子没系,里面露出还缠着绷带的肩膀。
参寒森微微抬起眼,帽兜的阴影下,那双深黑色的眼眸对上了拉和目那双紫色的眼睛。
拉和目没有说话,她随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进了电梯,在参寒森的面前站定,转过身,面朝电梯门,那只还扶着拐杖的手没有去按任何一个楼层的按钮。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将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一寸一寸地切掉,最后只留下轿厢里那盏昏黄的顶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金属墙面上,一高一低,都纹丝不动。
参寒森站在她身后,帽兜的阴影下,那双空洞的深黑色眼眸落在拉和目的后背上。
他的右臂开始无声地变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甲壳纹路,前臂的肌肉和骨骼正在重组,几丁质的碎片从手腕处向外延伸、拼接、硬化,巨螯的雏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螯钳缝隙间已经开始逸出极淡的蓝白色光晕。
拉和目依旧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只露在外面的紫色眼眸,透过金属墙壁上模糊的倒影,看着身后那个正在蓄力的轮廓。
“兮寻希找来替代我的家伙就是你啊。”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沙哑的调子,在这间狭小的电梯轿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家伙还真是没品味。”
下一秒,参寒森的螯钳猛地抬起,蓄力完成的瞬间,螯钳缝隙间的蓝白色光晕骤然变得刺目,高压冲击波裹挟着足以贯穿钢板的动能,在这狭小的电梯轿厢里化为一道无声的死亡之线,直直地轰向拉和目的后脑勺。
拉和目猛地将头偏向左侧,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水弹擦着她的右耳廓掠过,将她耳侧那几缕还没来得及完全恢复的断角边缘削飞了一小片几丁质碎片,冲击波继续向前,击中了她面前那扇正在闭合的电梯门。
金属门板在接触的瞬间便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走廊里的灯光从破口处漏进来,在昏暗的轿厢里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柱。
而在闪避的同时,拉和目已经顺势转过身,她的左手松开了拐杖,整个人借着转身的惯性,五指张开,一把扼住了参寒森的喉咙,金属拐杖在他们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滚到了轿厢角落里。
紧接着她腰腹发力,将参寒森整个人提离了地面,然后狠狠地砸在了电梯侧面的金属墙壁上。
“轰——!”
电梯轿厢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震颤,金属墙板被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几根连接件从天花板和地板的接缝处崩飞出去,在昏暗的光线中划过几道冷光,头顶那盏昏黄的顶灯疯狂闪烁了好几下,灯罩里的灯丝发出濒死的嗡鸣,最终还是勉强维持住了照明。
电梯的紧急制动系统被触发了,轿厢剧烈地晃了晃,然后卡在了半空中不再上升,刺耳的警报声从电梯井深处传来,但在轿厢内部听起来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
此刻,在楼梯间里。
立杏彻和西松奈正一前一后地往楼上赶,西松奈今天没有穿她惯常那件熨帖的白色衬衫,而是换了一件更方便活动的深色开衫,立杏彻走在前面,几条触手从他袖口探出,尖端在空气中微微翕动着,捕捉着从上方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震动。
然后他们听到了那声沉闷的撞击——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在空旷的电梯井里被放大了好几倍,震得楼梯间的墙壁都在微微颤抖,紧接着是电梯紧急制动系统启动时特有的刺耳警报声,从电梯井深处传来,又迅速被墙壁吞没。
立杏彻的脚步顿了一下,几条触手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看来已经开始了,咱们得快一点。”
南鸣律X乙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