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了那个餐厅后,几人在餐厅角落的卡座落座,小辉随后起身去前台点菜,西凡坐在对面,还在低头翻看相册里的照片,指尖不时在某一张上停留片刻,嘴角挂着浅淡的笑。
而池凛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算趁上菜前的空档把回去的客车票订了。
她打开购票软件,点进班次查询页面,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南鸣律正用纸巾擦拭筷子上的水渍,余光捕捉到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座位上。
“你怎么了。”
池凛羽咽了口唾沫,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凑到他面前。
顿时,南鸣律擦筷子的手也停住了,他微微侧过头,灰色的竖瞳在手机屏幕上扫过——班次时间,剩余票数,以及最上方那行醒目的红色小字:今日班次已全部发车。
“最后一班客车……开走了。”
“.......你没有提前订票?”
“我、我以为现在买也来得及的........”
这时,西凡从相册上抬起头,注意到两人脸上僵硬的表情,她反手合上相册问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池凛羽将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给她看购票页面上那行刺眼的红字。
“最后一班客车已经开走了,我们回不去了。”
“什么啊,原来是这种事。”西凡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听说今天的超市鸡蛋打折,“不回去也没关系的吧?反正明天是周末,你们俩明天不也没课吗?到时候再回去也来得及,今晚干脆住一宿算了。”
池凛羽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住一宿。
这三个字像一颗小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在她脑子里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不,不是涟漪,是海啸,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早上在大巴车上那一幕:南鸣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方片,塑料薄膜在晨光中反射出极淡的光泽,她当时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他当时解释“不是我的”,然后把东西扔进了大巴的垃圾桶。
然后她想起自己当时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你把那个扔了,是觉得干脆不戴也没关系?”
那句话在这几个小时里一直被她强行压在脑海最深处,此刻却被西凡一句轻飘飘的“今晚干脆住一宿”连根拔起,连同当时的窘迫、羞恼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池凛羽的脸瞬间红透了,从颧骨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耳侧的羽毛根根炸开了一小圈,整个人活像一只被突然浇了热水的鸟。
“不行不行不行——”她连连摆手,语速快得像是怕自己慢一拍就会被什么不可挽回的洪流吞没,“我们得回去,一定有办法的,我叫阿曜哥来接——”
“阿曜不是还在婚礼那边帮忙收拾烂摊子吗。”南鸣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气温。
“那就打车——”
“从这里打车回去要好几百吧,你不是还在攒钱买房吗。”
池凛羽张了张嘴,完全说不出话来。
南鸣律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倒是没往别的方向想,只是觉得这一整天的事情就像一串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早上被母亲塞了不该塞的东西,上午撞门被泼了一身啤酒,下午从海里游过来的时候裤腿里至今还灌着沙,现在连最后一班回去的车都错过了。
原来祸不单行福无双至的意思就是这样吗。
他稍微叹了口气。
“先吃饭吧,其他的吃完再说。”
—
吃完饭从小饭馆出来时,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许多。
小辉和西凡在门口跟他们道了别,西凡还拉着池凛羽的手反复说了好几遍“路上小心”,小辉则拍着南鸣律的肩膀,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再来,到时候他请客吃海鲜。
两人拦了辆出租车,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光痕,很快消失在街角。
然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站在路灯下面。
夜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带着海风特有的微咸,池凛羽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她的肩膀都微微耸了起来,然后她转过身,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直地看向南鸣律。
“接下来......该怎么办。”
南鸣律正低头拍着裤腿上还没清理干净的沙粒,闻言抬起头,用那种“你在问什么废话”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找宾馆了,你想露宿街头吗。”
池凛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那抹红从她的颧骨开始蔓延,迅速染遍了整张脸,连耳廓上那几根羽毛都微微炸开了一小圈。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迅速压下去,双手在身前胡乱摆了摆,“我是说——要住什么宾馆?”
南鸣律皱了一下眉头。
“宾馆还能有什么宾馆,就是普通宾馆。”
池凛羽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她想说“我们是要住两间单人房还是住一间双人房”,想说“如果只剩一间房怎么办”,想说“你今天早上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的脑子里又在重播今天早上大巴车上那一幕——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避孕套,然后自己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她简直想把当时的自己掐死,自己怎么会说出那种话?现在他嘴上不说肯定心里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吧?肯定觉得自己是个满脑子都是那种事的女生吧?
池凛羽越想脸越红,最后整个人像一壶烧开的水,连头顶都快要冒蒸汽了。
南鸣律看着她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从通红到更红再到快要红到发紫——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他觉得池凛羽今天一整天都怪怪的,从大巴车上开始就一直在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发脾气,现在又在为“住什么宾馆”这种根本不存在选择困难的问题支支吾吾。
他不想再继续钻研她的心思了,就像他不想钻研乙辻光和西松奈之间那些微妙的暗流一样,他今天撞了一扇铁门,游了一片海,身上现在还残留着海水和啤酒混在一起的诡异气味,比起站在街边猜池凛羽到底在脸红什么,他更想赶紧找个地方洗个澡躺下来。
想到这里,南鸣律将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先找宾馆再说吧。”
他转过身,朝街道另一头走去,池凛羽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忽然惊醒了一样,快步跟了上去。
—
参寒森的螯钳再次合拢,高压冲击波从螯钳前端喷薄而出,裹挟着足以贯穿钢板的动能,直直地轰向乙聆音的头部。
乙聆音的瞳孔在那千分之一秒里收缩到了极致,她猛地将头向右侧偏转,冲击波擦着她的左耳廓掠过,将她耳侧那几缕银白色的碎发齐齐削断。
断裂的发丝在空中还没来得及飘落,冲击波便撞上了她身后的墙壁,砖石碎屑和水泥粉尘轰然炸开,在墙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贯穿孔。
躲开了,但剧烈的动作牵扯到了腹部的伤。
“噗啊!”
乙聆音猛地弯下腰,一大口暗红色的血从她嘴里狂喷而出,溅在满是碎玻璃和福尔马林的瓷砖地面上。
她单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砂纸在喉咙里来回刮擦。
参寒森站在门口,螯钳缝隙间再次亮起蓝白色的光晕,新一轮蓄力已经开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空洞的深黑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呕血的乙聆音。
“呜!”
但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警笛声,起初只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尖啸,然后迅速放大、叠加——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很快,整条街道都被红蓝交错的光芒填满了。
参寒森的蓄力停了一瞬,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破碎的窗框,投向楼下那条已经被警车停满的街道。
红蓝光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交替闪烁,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稍微眯了眯眼,然后缓缓地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扫过这间摆满了培养槽和玻璃罐的实验室,扫过那些灌满福尔马林的标本罐,扫过靠窗位置那几个还在运转的培养槽,最后落在墙角那几只落满灰尘的煤气罐上。
他的螯钳无声地调整了角度,从对准乙聆音转向了墙角那几只煤气罐。螯钳缝隙间的蓝白色光晕骤然变得刺目。
乙聆音看到了他螯钳方向的改变,瞳孔猛地一缩,她的身体在她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动了——她一把抓住瘫在旁边的那具老鼠亚人的尸体,将那只还在滴血的瘦小躯体挡在自己身前,同时整个人蜷缩到房间最远的角落里。
下一秒,参寒森的螯钳发射了,高压冲击波精准地击中了墙角那几只煤气罐。
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白色,先是光——刺目的、吞没一切的白光——然后是声浪。
爆炸的巨响不是一声,而是一连串叠加在一起的、足以撕裂耳膜的轰鸣,火球从墙角炸开,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四周膨胀,吞噬了那些金属货架,吞噬了那些灌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吞噬了靠窗那几个还在运转的培养槽,火焰裹挟着碎裂的砖石和扭曲的钢筋从窗口喷涌而出,在夜空中绽开一朵暗红色的蘑菇云。
冲击波将整层楼的玻璃全部震碎,碎玻璃如同暴雨般从楼上倾泻而下,在警车的车顶上砸出密集的脆响。
居民楼外,原本已经冲到单元门前的警察们被这股热浪和巨响震得连连后退,有人下意识地举起手臂挡住飞溅的碎玻璃,有人被冲击波推得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还有人扭头朝对讲机里喊着什么,但声音完全被爆炸的余波吞没了。
奈河枳站在警车旁边,她那双小巧的羽翼已经完全僵住了,她看到那个房间的窗户——就是乙聆音走进去的那个房间——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黑烟从窗口疯狂地往外窜,将整栋楼的顶层映得如同白昼。
她的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面上,羽翼无力地耷拉在身侧,浅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焰,瞳孔在剧烈地颤抖。
“乙聆音......”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南鸣律X浅书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