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凛羽带着小辉和西凡二人飞了很久,最终来到了海边的一个景区附近。
那片海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沙滩边缘的礁石被浪花反复舔舐,发出规律而慵懒的哗哗声。
池凛羽的双翼在落地前最后一次扇动,扬起一小片沙尘,然后缓缓收拢,她的脚尖触到沙滩时踉跄了一下,咬着牙将最后一段滑翔的距离硬生生扛了下来,直到确认三个人都稳稳站在了地面上,才松开抓着西凡和小辉后衣领的手,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这里吧,这个景区的光线和背景都不错,适合拍照。”先用手机给南鸣律发去了位置后,池凛羽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断续续,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肩胛骨上。
西凡站在沙滩上,婚纱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拂动。她抬起一只手遮在额前,眯着眼环顾四周——蜿蜒的海岸线,远处错落的白色风车,礁石上星星点点的藤壶。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还真美啊,我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竟然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看的风景,池小姐不愧是摄影师。”
“……倒也没有,只是飞得高看得远而已……”
“咕噜!”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里发出一声极响的咕噜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海滩上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连旁边礁石上停着的一只海鸥都扭过头来。
池凛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一把捂住肚子,耳廓上的羽毛根根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辉正要弯腰脱掉那只仅存一地的皮鞋,听到这声腹鸣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浮现出歉疚的神色。
“抱歉,来的时候也没能让你吃上婚宴,还带着我们飞了这么远——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吧?”
“确实有点饿了,不过还好。”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是那种拖着长音的、带着本地口音的吆喝,混在海浪声里时隐时现:
“煎饼——刚摊的煎饼——”
小辉立刻转过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一下,然后转回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但很真诚的笑容。
“话说大家都还没吃东西吧,那边有卖煎饼的,不嫌弃的话,我去给你们买几个。”
“当然不嫌弃。”池凛羽将捂着肚子的手放下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惯常的冷静。
“我不要加辣的。”西凡笑着说道。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
小辉也笑了笑,随后朝着卖煎饼的小贩跑了过去。
海滩上只剩下两个人,池凛羽和西凡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那把漆面斑驳的木制长椅被海风侵蚀多年,坐下去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嘎。
西凡将婚纱裙摆拢了拢,在膝盖侧打了个折,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仰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白的海平面。
池凛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沉默延续了好一会儿,海风将西凡额前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拂动,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然后池凛羽开口了。
“你父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西凡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开心,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把很重的东西放下来之后才会有的、疲惫的释然。
“从小就是这样,我爸是个很大男子主义的人,又重男轻女,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吃顿肉不容易,但只要弟弟想吃什么,我妈就会把最好的部位都夹给他,我碗里永远是白菜帮子和粉条,后来弟弟上学了,学费、补习班、新书包——什么都紧着他先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我上完高中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差点没让我继续读,他说女孩子家家的,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去打工赚钱,过两年嫁个好人家,还能帮衬弟弟,是我自己打工再加上拿奖学金,才把大学读完了。”
池凛羽听到这里,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虽然池寺渊和自己的关系也很紧张,虽然池寺渊也会无视她,也会强行替她做决定,甚至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冷冷地转身离开,但至少,池寺渊不会在她面前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不会把她的学费拿去给别人交补习费,更不可能在她的婚礼上当众羞辱她要嫁的人,然后坐地起价。
池凛羽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攥了攥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
就在这时,西凡忽然转过头,那双还沾着些许海风的微红眼睛看向池凛羽。
“池小姐,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太不懂事了?为了男朋友就和家里闹成这样。”
池凛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一声。
“当然不会,倒不如说,你不这样做我才会觉得奇怪。”
“这样啊。”西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婚纱裙摆上那片撕裂的蕾丝边缘,然后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重新抬起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淡却带着温度的笑,“池小姐也有喜欢的人吗?所以你才明白我的这种感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池凛羽正望着远处那个还在跟煎饼摊主比划“多加个蛋”的小辉,听到这句话,她的目光在空气中凝固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来。
“喜欢的人……确实有吧,不过,我理解你倒不是因为这个。”
“诶?原来真的有啊?还真没看出来。”西凡有些惊讶地捂了捂嘴。
池凛羽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两人身后的海面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水声。
不是海浪拍打礁石那种规律而慵懒的哗哗声,而是更沉重的、像是有什么大家伙正破开水面。
西凡猛地扭过头,婚纱裙摆在海风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池凛羽则已经站了起来,不过在看清来者是谁之后,她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南鸣律从海里走出来,海水从他深色的外套上哗哗地往下淌,沿着他的肩膀和手臂滑落,在沙滩上拖出一条深色的湿痕,他那条还在滴着海水的鳄鱼尾巴缓缓收拢,最终从外套下摆下方完全缩了回去。
他在长椅前停下脚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露出一双依旧没什么波澜的灰色竖瞳。
“……怎么样,都还好吧。”
“我们没事。”池凛羽一边说,一边看着南鸣律肩膀上滑落的海水,她想问“你怎么从海里游过来了”,但这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必要问——这家伙肯定是嫌陆路绕太远,直接选了直线距离最短的水路,“你衣服都湿透了,待会儿感冒了可别怪我。”
“不会。”南鸣律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沙滩上溅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鳄鱼亚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身上湿了就感冒呢。”
“那叫什么话,乙辻光一个大白鲨亚人不也因为淋雨所以生过病吗?”
“......总之我不会因此感冒就是了。”
西凡的目光在南鸣律和池凛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掩住了有些上扬的嘴角。
—
另一边,学校的戏剧社中。
反夜月正和那个饰演警长的麋鹿亚人男生对着台词,剧本上这一段是她在审讯室里的独白,灯光打得冷白,聚光灯的热度落在她肩头,将她那身深色戏服的褶皱拉出锋利的阴影。
她刚说到第三句,台词是关于“正义的边界”,语气压得很低,带一点沙哑。
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处理方式——反派不该声嘶力竭,真正的压迫感来自克制,麋鹿男生被她那双琥珀色的猫瞳盯着,差点忘了接词。
“额啊啊啊啊啊!”
但就在这时,后台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不是排练时那种配合剧情的假叫,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惨叫。
反夜月的台词戛然而止,猫耳瞬间竖起,尾尖那撮白毛猛地炸开。
“怎么回事?”
“是谁在叫?”
“这、这是在对戏吗?”
“对戏个鬼啊,好像是后台那边传来的,赶紧去看看!”
导演率先丢下剧本就往后台跑,而反夜月和几个演员则跟在他身后。
此时,化妆间的门半敞着,日光灯管还在嗡嗡作响。
看到屋内的一幕后,所有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一个山羊亚人男生正倒在血泊中,身体蜷缩成不自然的姿势,双手死死捂着肩膀,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已经将他半边戏服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呻吟,瞳孔涣散。
而他旁边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花豹亚人,此刻他的半张脸都被血染红了,嘴里、下巴上、衣领上全是猩红的液体,一滴滴沿着他的下颌滑落,他的身体还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正在失控的痉挛,他的手指正在变形,指甲刺破皮肤,弯曲成钩爪,嘴巴微张着,露出还在滴血的獠牙。
并且那双眼睛已经完全被血丝吞没,瞳孔收缩成针尖大的两个黑点,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的东西。
是戏剧社的道具组成员,那个平时总是笑眯眯地帮所有人搬道具、说话轻声细语、被开玩笑也不会生气的花豹,但此刻他站在那里,浑身却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快、快去找老师,去报警!”导演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扭头冲几人喊道。
但花豹也听到了导演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反夜月几人,然后张开嘴,露出满口还在滴血的獠牙,那块撕裂的皮肉从他齿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瓷砖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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