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聆音拉着奈河枳从迎河高校的校门走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从行道树的枝叶间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们趁着没课来这里玩了两天,现在该回去了。
而奈河枳几乎是被拽着走的,那对小巧的羽翼在她背后扑扇个不停,整个人像个不肯回家的小孩一样往后赖着,鞋底在人行道上蹭出两道歪歪扭扭的拖痕。
“不行!我不能走!我还没见到南鸣律大人呢!连他的微信都没加上——起码让我加个微信再走!”
乙聆音低头看着这个快要躺到地上去的学妹,嘴角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
她将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后在奈河枳面前轻轻晃了晃。
“没关系哦,我加了,到时候可以推给你。”
奈河枳整个人僵住了,她的羽翼在半空中定格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弹起来,双手抓住乙聆音的衣领。
“你、你什么时候加的——!”
“当然是之前外校交流会的时候,啊,说起来,那时候小枳光顾着盯着南鸣律同学的脸流口水了吧。”
奈河枳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整个人从衣领上缓缓滑落,瘫在乙聆音脚边的地砖上,羽翼无力地垂在身侧。
“完了,全完了……南鸣律大人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这下彻底没戏了……”
乙聆音将手机收回口袋,伸手想把还在地上融化的学妹拉起来。
她的手指刚碰到奈河枳的衣领,鼻翼忽然微微翕动了一下。
风从街道另一端吹过来,卷着柏油路的余温、远处便利店的关东煮高汤、以及某种更深层的、隐藏在层层日常气息之下的——极淡的腥咸,以及一种诡异的气味掺杂在一起。
乙聆音眯起眼,顺着气味飘来的方向缓缓转过头。
街道对面的梧桐树下,一个身材佝偻的男生正拉开一辆黑色面包车的后车门,他的背脊微微弓着,像是长期背负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头顶两根细长的触须在风中轻微摆动,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手提箱。
将箱子放在后排座椅上,然后他自己也钻进了车厢。
黑色面包车发动了,排气管喷出一小团灰白色的尾气,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缓缓朝街道尽头驶去。
乙聆音松开抓着奈河枳衣领的手,直起身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依旧微微眯着。
紧接着,她转了个身,朝着面包车驶走的方向迈开步子,手腕上还挂着那只正抓着她袖子试图重新恢复站姿的奈河枳,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了半步。
“干嘛,乙聆音?你这是又要去哪儿?”
“没什么,刚才闻到一个很有趣的味道,反正也不急着回去,干脆过去看看吧。”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微微泛着冷光。
—
排练厅的灯光被调成了暖黄色,几盏聚光灯从不同方向打向舞台中央,将那片临时搭建的布景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浅书怜站在舞台正中央,聚光灯的温度落在她的肩膀和发顶,将那头金色长发的边缘烧成了一圈细碎的光晕。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那双蜜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却不是平时那种毫无阴霾的、元气满满的明亮。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专注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眼底点燃了一盏灯,那盏灯只为了台上这一刻而燃烧。
她不是浅书怜,此刻她是铃音。
几个月的反复排练在她身上留下了肉眼可见的痕迹,每一个走位都稳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每一句台词的停顿和重音都恰到好处,但真正让台下那几个戏剧社的前辈屏住呼吸的,不是这些技术层面的完美,是她的眼神,当铃音站在聚光灯下说出那句“如果我说能呢”的时候,她那双蜜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甘、渴望、怯懦、以及一丝近乎挑衅的光芒,那些情绪像一层又一层的薄纱,在她眼底无声地叠加、交织,最后凝成了一种让人挪不开视线的重量。
坐在观众席第二排正中央的西松奈,翻剧本的手停住了,她的手指还夹在纸页之间,但目光已经从文字上移开,透过那副精致的单片眼镜,牢牢地钉在舞台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上。
高潮段落如约而至,帷幕旁的阴影里,后杉睦的贝斯第一个响起,低沉的弦音从琴弦上滑落,凛樱的鼓棒在军鼓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夜宵的键盘和弥濑的吉他同时切入,泠雫将嘴唇凑近麦克风,唱出了第一句歌词。
五个人都没有出错——不是那种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避开错误的“没有出错”,而是一种更加放松的、完全沉浸在音乐里的流畅,她们的演奏与舞台上的演出配合得严丝合缝,像是齿轮与齿轮之间精准的咬合。
最后一个音符从泠雫的唇边滑落,凛樱的鼓棒在吊镲上轻轻一碰,余音在排练厅里缓缓扩散,最终融入寂静。舞台上,浅书怜保持着铃音最后的姿势,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几缕金色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导演从监听耳机里抬起头,手里那卷剧本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但他完全顾不上,他抬起双手,鼓起掌来,然后整个排练厅都响起了掌声。
西松奈也在鼓掌,她的掌声不快不慢,带着一种欣赏作品完成后的礼节性赞许,但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导演见状从旁边探过头来。
“西松奈社长,您觉得满意吗?”
西松奈将单片眼镜从脸上摘下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块深蓝色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嗯,虽然今天只是排练,不过能看到自己写的剧本被这样呈现出来——就算现在当场死掉,我也心满意足了。”
导演嘴角抽搐了一下,干笑了两声。
“哈哈,那就有点太夸张了,不过还是多谢您的认可,西松奈社长。”他挠了挠后脑勺,显然不太确定该怎么接“当场死掉”这种话。
“我对浅书怜同学的印象原本并不深,她刚进戏剧社的时候,只是个跑龙套的——举着花束的侍女,广场上围观的市民,扶着皇后裙摆的仆人,台词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三句。”西松奈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舞台,“但今天这场,她给我的感觉,已经和反夜月不相上下了。”
导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台上,浅书怜正抱着贝斯,弯着腰看后杉睦指板上的和弦,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那个复杂的铃音变回了她惯常的、毫无阴霾的笑。
紧接着,导演也点了点头。
“浅书怜同学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也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新人第一次担纲主角就能达到这种水准,说实话,我在戏剧社干了三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她确实很有天赋——而且肯下苦功夫,反夜月在的时候,她们两个经常排练到很晚,有一回我锁门的时候才发现她们还在台上对戏。”
西松奈将擦好的单片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那样的话,你们戏剧社可要好好栽培这颗‘种子’啊。”她微微一笑,镜片后的深褐色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反夜月Q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