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尾楼区中。
南鸣律甚至来不及将格挡的姿势完全摆好,拉和目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异化后的她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步踏在碎裂的楼板上都激起一圈尘浪,那对镰刀颚在月光下拖出两道冰冷的弧光。
她的右拳裹挟着冲刺的惯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南鸣律的胸口。
那一拳的力道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南鸣律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震,紧接着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噗!”
他低头咳了一声,暗红色的血溅在脚下碎裂的水泥板上,然后他整个人身体完全失控地倒飞出去,后背撞上了一根裸露的承重柱,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柱子在他身体的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紧接着整根柱子从中间断成了两截,上半截柱体轰然倒塌,碎石和钢筋如同雨点般砸落,烟尘瞬间弥漫了整个楼层。
南鸣律从碎石堆里撑起上半身,用手背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迹,他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视野边缘有些模糊,但那双灰色的竖瞳依旧死死地锁定着烟尘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然后,那道身影动了。
拉和目从烟尘中冲出,双臂的镰刀在身侧展开,刃口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她没有给南鸣律任何喘息的机会,双镰交叉挥出,第一道斩击横切他的脖颈,第二道紧接而至直取他的腰腹,南鸣律侧身避开第一道,同时抬手用覆盖着鳞片的小臂去格挡第二道。
镰刀与鳞片碰撞的瞬间,他听到了鳞片碎裂的声音。
不是被击穿,是裂开了,那些能扛住子弹的灰绿色鳞片,在拉和目异化后的镰刀面前正在一片一片地崩裂。
不能再硬扛了。
他在第三道斩击袭来时猛地向后仰倒,镰刀的尖端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将他额前的碎发齐齐削断,紧接着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拉和目的斩击如同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南鸣律在刀光中不断闪避,脚下踩过的楼板被紧随而至的斩击劈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壑。
墙壁上布满了斩击留下的痕迹,水泥块簌簌落下,裸露的钢筋被齐刷刷切断,断面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就在这时,烟尘中骤然爆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拉和目从弥漫的灰尘中冲刺而出,右臂化为一柄比之前更长的镰刀,刀尖直指南鸣律的腹部。
南鸣律的瞳孔在那千分之一秒里收缩到了极致,他没有躲——他张开了嘴,上下颌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完全张开,利齿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朝着那柄袭来的镰刀狠狠咬下。
然而拉和目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她在南鸣律的利齿即将咬合的瞬间,右臂的镰刀骤然变形——外骨骼从刃状飞速收拢、重组,在眨眼之间从一柄镰刀变回了覆盖着甲壳的人类手臂。
她借着冲刺的惯性,将全身的重量和速度全部灌注在那只已经握紧的拳头上,自下而上,一记凶狠的上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南鸣律的下巴上。
南鸣律的头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离地飞起,口中喷出的鲜血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然后重重地砸在楼板边缘那堆破碎的砖石里。
碎石从他身下簌簌滚落,沿着裸露的钢筋边缘掉进了下方漆黑的楼洞深处。
仰面躺在碎石堆里,南鸣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下巴被击中的地方正在传来阵阵钝痛,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腥甜。
脚步声从烟尘中传来,拉和目从尚未散尽的灰尘中走出来,她低头看着躺在碎石堆里的南鸣律,甩了甩右臂上沾到的血迹。
“……鳞片挺硬的嘛。”她歪了歪头,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南鸣律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动作不算快——下巴挨的那一拳让他的颈椎还在隐隐发酸,胸口的钝痛随着每一次呼吸扩散到肩膀和后背。
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迹,灰色的竖瞳在月光下平静地注视着拉和目。
“……所以,是真的吗。”
拉和目歪了歪头。
“什么。”
“你一直以来去攻击各种人——”一边说着,南鸣律那双灰色眼眸里的温度又降一分,“真的只是单纯为了寻开心吗。”
拉和目听闻耸了耸肩。
“不然呢。”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回答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常识题。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那就没办法了。”
拉和目的紫色瞳孔在那千分之一秒里骤然收缩,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
她看到了,在南鸣律的身后,那条原本空荡荡的尾椎骨末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开皮肤,正在生长,那是一条约有一人粗的、覆盖着灰绿色鳞片的尾巴,骨节凸起,鳞片边缘锋利,尾尖沉重地垂落在地面上,将一块碎裂的水泥板砸得四分五裂。但这还不是全部,他身上原本稀疏的鳞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密集——从手背到小臂,从小臂到肩膀,从肩膀覆盖到后背,再到腰腹,每一片鳞片都紧密地咬合在一起,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体型正在变化,肩膀变得更加宽阔,背部的肌肉如同山峦般隆起,将校服外套撑得寸寸撕裂,他的手臂变长了,手指变得更加粗壮,指尖探出的利爪在月光下划过几道冷光。
由于体型的过于异变,他不得不俯下身,让双手撑在地面上,那双灰色的竖瞳前,一层薄而透明的瞬膜在瞬间划过,将瞳孔的颜色从灰色滤成了猩红。
拉和目站在那里,全身覆盖着异化的甲壳,右臂的镰刀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几乎完全脱离人形的庞然大物,看着他背后那条正在缓缓摆动的粗壮鳄尾,看着他四肢着地时每一块肌肉都在鳞片下汹涌起伏的轮廓,看着他口中那两排足以咬碎任何甲壳的利齿——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难以抑制的狂喜。
“太好了.......”她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发颤,紫色眼眸中倒映着那双猩红的竖瞳,“如此狂暴的气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抬起右臂,那柄镰刀在月光下拖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她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同样变得尖锐的犬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被顶级掠食者气息所点燃的战意。
“拥有这样实力的你,却从来没有在学校中显露出来过,既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在学生之间里也显得那么平平无奇!害得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你到底在想什么啊,南鸣律!”
对此,南鸣律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做出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动作。
—
兮寻希站在码头的第三个轮渡上,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柴油混合的腥味。
他单手拎着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扫过甲板上那些堆叠的集装箱和锈迹斑斑的吊臂。
拉和目不来,他就得亲自跑这一趟,虽然也不是第一次亲自送货,但每次到这种地方,他都会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是害怕,是嫌弃。
他沿着甲板边缘的扶梯往下走,皮鞋踩在铁制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潮湿,等他的脚踏上最底层的钢板时,四周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然后,他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兮寻希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那种新鲜的、刚流出来的血腥气,而是更陈旧的、已经半凝固的血混合着铁锈和海水咸腥的复杂气味,他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但货已经送到,钱还没到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拇指划开屏幕,准备打开手电筒。
“别开灯。”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中传来。
兮寻希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握着手机的手指在锁屏键上悬停。
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矮小,精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等他走到近前,借着从甲板缝隙漏下来的微弱月光,兮寻希才看清那张脸——尖脸,细眼,胡须稀疏,门牙微微凸出。
老鼠亚人。
对方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东西带来了吗。”
兮寻希压下心头的不快,将那个银白色的手提箱递了过去。
老鼠接过箱子,看都没看就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反手递给兮寻希。
“……不验验货吗。”
老鼠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底舱里却格外清晰。
“我相信你。或者说——我们以后还得长期合作呢,兮寻希会长怎么会骗我呢。”
兮寻希冷哼一声,将支票折好塞进外套内侧口袋,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老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等一下,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想看看吗。”
兮寻希停下脚步,侧过头。“什么东西。”
老鼠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甲板更深处那片更加浓重的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就知道了。”
他们穿过堆满缆绳和防水布的过道,绕过几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越往里走,那股血腥味就越浓。
最后,老鼠在一盏昏暗的应急灯下停住了脚步。
地上放着一个笼子,不是宠物店里那种铁丝编的小笼子,而是用钢筋焊接的、足有半人高的囚笼。钢筋上沾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身影,他的四肢被粗重的铁链缚住,整个人缩在笼子的角落里,身体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头顶探出两条细长的触须,此刻正无力地垂落着,背部覆盖着一层甲壳,但甲壳的颜色不是寻常虾类那种透亮的青灰色,边缘处还镶嵌着几道不规则的暗红色纹路,尾椎的位置还长有扇尾和尾叉。
似乎不像是任何寻常的亚人物种。
兮寻希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但紧接着,一只手突然拦在他胸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身前的那只干瘦手臂,然后抬起眼,对上了老鼠那双细长的、在昏暗光线中微微反光的眼睛。
“这家伙可是很危险的,别离太近哦。”
南鸣律(二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