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店的烟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袅袅升腾,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轻响,激起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
今天乙辻光作为编辑部的‘东道主’,所以特意带着几人来烤肉店吃饭,此时店内人声嘈杂,杯碟碰撞声和食客的谈笑声混在一起,而他们只能在角落拼了两张桌子,勉强占据了一片相对独立的空间。
乙辻光坐在主位,右手握着筷子,左手托着腮,冰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闭,一副“你们随便吃、我来买单”的架势,她那条鲨鱼尾鳍从椅子侧面垂下来,尾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地面。
池凛羽没来——她一下课就去酒吧打工了,座位不太够。灰宫隐自觉地搬了张塑料凳挤在桌角,三下肃占据了烤炉正对面的黄金位置,乙聆音坐在乙辻光旁边,奈河枳左看右看,发现没有空椅子了,风见娧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很大方地张开双臂,于是奈河枳就像一只被收留的小麻雀一样,乖乖地坐在了风见娧的腿上,她的羽翼在背后轻轻扑扇了一下,然后收拢,整个人缩在风见娧怀里,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我要那一片——边缘有点焦的那个!”奈河枳伸手指着烤网上刚翻面的牛五花,眼睛亮晶晶的,风见娧用筷子夹起来,然后递到奈河枳嘴边,她一口吃掉,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眯起眼睛。
风见娧一边用筷子翻动着烤网上的肉片,一边转过头看向乙聆音,乙聆音正在用生菜叶包一块蘸了酱的猪颈肉,动作不紧不慢,修长的手指将菜叶折得整整齐齐,连边缘都叠得一丝不苟。
风见娧歪了歪头,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几缕绿色的假发丝从帽檐边缘探出来。
“乙聆音学姐,你也是大白鲨亚人吗?感觉和小光有点不一样呢。”
“不是哦。”乙聆音将包好的生菜卷轻轻放在面前的碟子里,然后抬起眼,“我是牛鲨和旋齿鲨的混血。”
风见娧正在夹肉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的浅褐色眼眸一点一点地睁大,那两片蝉翼在贝雷帽下猛地翕动了好几下,发出一连串细微的震颤声。
“旋齿鲨——是那个旋齿鲨吗?!就是那个已经灭绝了的——”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明显的幅度,引得旁边那桌的客人忍不住侧目,她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依旧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灭绝种的亚人!亲眼看到灭绝种的亚人——感觉就像是看历史书一样!好厉害!”
乙聆音轻轻笑了一声。
“没那么夸张,灭绝种亚人其实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多——我们学校的生物老师就是一只渡渡鸟亚人。”
“没错,渡渡鸟,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是鸵鸟呢,不过他长得可凶了!”奈河枳从风见娧腿上弹起来,差点打翻了面前的蘸料碟。
就在几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三下肃一直沉默地在烤炉前忙碌着,他的筷子在烤网上翻飞,动作娴熟得像个专业烤肉师傅。
他用夹子将烤得边缘微焦、油光发亮的牛舌一片一片地码进干净盘子里,又撒上了几粒粗盐,酱料的香气混合着炭火的烟熏味在桌面上弥漫开来。
“好了——这盘可以吃了。”他满意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拿起筷子准备去夹自己刚烤好的第一片牛舌。
下一秒,至少四双筷子从不同方向同时伸了过来,三下肃的筷子夹了个空,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那盘刚出炉的牛舌在三秒之内被瓜分得干干净净——风见娧夹了两片,一片给奈河枳一片给自己;乙聆音优雅地夹走一片,还不忘对三下肃微微一笑;连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灰宫隐都默默伸出筷子,夹走了一片,然后迅速缩回角落,蛇尾在椅子腿边轻轻卷了一下。
“你们——”三下肃握着筷子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我烤了那么久,好歹给我留一片吧!!”
—
另一边。
立杏彻推开家门的时候,首先嗅到的不是家里那股熟悉的、混合了旧书页和淡淡墨香的气息,而是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他的脚步在玄关顿了一下,几条触手从袖口无声地探出,尖端微微张开,在空气中极其轻微地翕动着。
他的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能从那团焦糊的气味里分辨出好几层不同的成分——烧焦的面粉、过度加热的橄榄油、以及某种大概是番茄酱但已经完全碳化的东西。
父亲平时很少做饭,就算偶尔下厨,也无非是烧壶开水泡碗杯面,或者把速食咖喱包丢进微波炉里转两圈,这种像是把什么东西放在火上烧了半个钟头的气味,按理说不会出现在这栋屋子里才对。
想到这里,立杏彻皱了皱眉头,几条触手从袖口和裤腿中无声地探出,尖端微微张开,感知着空气中的振动和温度变化。
他脱掉鞋,脚步放得极轻,沿着走廊慢慢向厨房靠近。
厨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用一条触手无声地推开门板——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站在灶台前的身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风衣,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深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修长的脖颈,几条触手正从她风衣的下摆边缘延伸出来,各自忙活着——一条握着锅铲,一条端着盘子,还有一条正从调味架上取下一瓶黑胡椒。灶台上的平底锅里,某种呈现出焦炭色泽的团状物正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是母亲。
听到门响,她微微侧过头,与立杏彻如出一辙的墨蓝色眼眸平静地扫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是你啊。”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与立杏彻极其相似的、缺乏起伏的平淡,说完便转回头,继续用锅铲戳着锅里那团焦黑色的东西。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早回来。”
“没什么工作而已。”锅铲与锅底摩擦,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她将锅里那团焦黑色的东西铲起来,盛进旁边那条触手端着的白色瓷盘里。然后转过身,用触手将盘子送到立杏彻面前,“怎么样。”
立杏彻的目光落在那团东西上。
它呈现出一种介于深黑和焦褐之间的色泽,表面泛着可疑的油光,边缘已经完全碳化,正中央还插着一小片皱巴巴的罗勒叶。
他看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眼。
“这是什么。”
“当然是意大利面。”母亲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平淡,“你这个聪明的小孩怎么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更像是煤球。”
母亲的嘴角向下撇了极其细微的弧度。
“第一次做,别那么较真,尝一尝吧,或许味道会不错呢。”那条端着盘子的触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立杏彻的下巴。
立杏彻低头看了看那盘“煤球”,又抬眼看了看母亲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用自己的一条触手卷起餐桌上的一把叉子,用叉尖戳了戳那团焦黑的东西,然后极其谨慎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他面无表情地咀嚼着,触手停止了摆动,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比我吃过最难吃的东西还要难吃上一两倍。”
母亲的嘴角这次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她收回盘子,自己拿起叉子也尝了一口,细嚼慢咽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不是还可以嘛。”
立杏彻懒得继续辩解,他直接转过身便要离开。
走到厨房门口,就在这时,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学校里袭击了你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立杏彻的脚步顿住了,那条搭在门框上的触手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西松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