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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婚礼—Photography and Invitations

    南鸣律推开“夜潮”酒吧那扇深色的玻璃门,暖黄色的灯光依旧柔和地洒在吧台和那些深色的皮质卡座上,角落里的点唱机正放着一首爵士乐曲,旋律慵懒而舒缓。

    今天酒吧里人不多,只有角落那对永远在低声交谈的情侣,一个在卡座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皱眉的中年男人,以及吧台尽头一个独自啜饮马丁尼的白发老者。

    池凛羽正趴在吧台后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只已经擦得锃亮的高脚杯,她的黑白短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耳侧,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软塌塌地耷拉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百无聊赖的气息。

    听到风铃声,她抬起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捕捉到南鸣律的身影时,明显地亮了一下。

    她放下高脚杯,直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南鸣律走到吧台前,在她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今天人不多。”

    “工作日嘛。”池凛羽说着,将托盘上那只刚擦好的杯子放回杯架,“喝什么?还是曼哈顿?”

    “你决定吧。”

    池凛羽点了点头,转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金酒、一瓶石榴糖浆,又从冷藏柜里拿出一枚鸡蛋,她将蛋清分离进量酒器时动作很稳,比几个月前刚开始学调酒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熟练了不少。

    “外校交流进行得怎么样。”她一边用量酒器取柠檬汁,一边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没遇到什么怪人吗。”

    南鸣律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奈河枳那张脸——仰着头,两眼放光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正在缓缓下滑的口水。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并没有。”

    池凛羽正在往调酒壶里加冰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大概是注意到他揉太阳穴的动作,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那就好。”她将调酒壶的盖子扣紧,双手握住壶身,开始摇晃,冰块撞击金属壶壁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摇了几秒后,她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对了,小光她……应该没有趁这次机会对你做什么吧。”

    南鸣律正要拿起吧台上那张酒水单,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做什么?”

    池凛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那抹红从她的耳根开始蔓延,迅速染遍了整张脸,连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都微微炸开了一小撮。

    “就是……就是那种……”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支支吾吾,眼神也开始四处游移,最后干脆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调酒壶,把它摇得更响了,“这样那样的……事情。”

    南鸣律看着她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和她明显在回避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在外校交流期间,乙辻光确实做了不少事:让他一个人应付访谈、在火车上靠着他睡着了、在酒店房间里咬了他的手腕。

    她大概是在问乙辻光有没有趁外校交流继续压榨他写稿子吧,毕竟这种事乙辻光确实做得出来。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池凛羽摇壶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南鸣律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几乎难以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是吗。”她低声说,然后将调酒壶里的液体通过滤冰器倒入一只宽口的鸡尾酒杯中,粉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夹起一片柠檬皮,在杯沿轻轻擦了一圈,然后将它投入杯中。

    “红粉佳人。”她将杯子推到南鸣律面前,“金酒基底,加了石榴糖浆和柠檬汁,还有蛋清,度数不高。”

    南鸣律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金酒的杜松子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石榴糖浆的微甜和柠檬汁的清酸,口感因为蛋清而显得格外顺滑。

    “怎么样?”

    “很好喝。”

    池凛羽的耳廓上那几根微微炸开的羽毛终于重新服帖下来,她靠在吧台后方,拿起一块软布,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那只已经干净得能反光的杯子。

    “所以,你叫我来是什么事。”南鸣律放下酒杯问道。

    池凛羽放下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圈。

    “是这个周末。”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酒吧的老板……阿曜哥,他有个朋友要结婚,婚礼上缺个摄影师,他就推荐了我。”

    南鸣律端着那杯红粉佳人,微微点头,没有插话。

    “他朋友在外地,所以我周末要过去一趟。”池凛羽说着,手指从杯沿上移开,转而拿起吧台上那块软布,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那只早就干净得能反光的杯子,“拍婚纱照。”

    南鸣律喝了一小口酒,将杯子轻轻搁在吧台上。

    “你以前拍过婚纱照吗。”

    池凛羽的手微微一顿,然后,她苦笑了一下,幅度很小,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扯,便又垂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没有,我甚至很少拍人——更多时候还是拍外景,或者建筑,偶尔拍几张街头的路人,但那都是抓拍,不需要沟通,不需要摆姿势,不需要告诉对方‘请把下巴抬高一点’或者‘眼神再温柔一些’。”

    她将那只擦得锃亮的杯子举到眼前,对着灯光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任何指纹或水渍后,才将它轻轻放回杯架上。

    “所以对这件事,我可以说是一点经验都没有。”

    南鸣律看着她的侧脸。吧台暖黄色的灯光在她线条分明的下颌边缘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几根耳廓上的羽毛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翕动。

    “那也不用担心,你的拍照水平很出色,虽然没拍过婚纱照,不过也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池凛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激,又像是无奈,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那样的话就好了。”

    南鸣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放回吧台上。

    “所以,你叫我来,是想和我聊这件事吗。”

    池凛羽的肩膀微微一僵。

    “你怎么不叫乙辻光她们也一起来商量。”他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提议,“这种事人多一点讨论起来也更有效率。”

    池凛羽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南鸣律,伸手去够身后柜子最上层那瓶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苦精,但那瓶苦精就摆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根本不需要特意转过身去拿。

    “我不是想和你商量。”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也更快了一些,“也不是想找乙辻光她们。”

    她将那瓶苦精从柜子上取下来,又放了回去,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纯粹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手有地方放,让自己的脸有理由不朝向吧台前方。

    “我是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她的手指还搭在苦精的瓶盖上,指尖微微泛白。

    “毕竟是外地,我人生地不熟的,而且翅膀的伤也还没好利索,万一飞不了,连逃都逃不掉,所以……”

    她顿了顿,终于将那瓶苦精推回了柜子深处,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南鸣律,她的脸颊有些发红,但眼神努力维持着镇定。

    “有个人能跟着我的话,会安心一点。”

    南鸣律愣了一下。

    他看着池凛羽那张努力维持镇定、但耳廓上那几根羽毛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炸开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事,你直接说就好了。”

    池凛羽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所以,你周末有时间吗。”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刻意维持的清冷,但尾音却不自觉地往上飘了一点,暴露了她心底那一丝藏得不太成功的期待。

    南鸣律端起那杯红粉佳人,将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将杯子轻轻搁在吧台上。

    “有,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池凛羽的手指在吧台边缘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她垂下眼帘,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拿起吧台上那只已经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杯子,又擦了一遍。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角落里那首爵士乐的钢琴间奏完全吞没。

    但南鸣律听到了,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池凛羽将那只杯子放回杯架,转回身来。她的脸颊还有些发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

    她清了清嗓子,伸出手,用指尖将吧台上那碟还没来得及推出去的佐酒小点心往南鸣律的方向又推了推。

    “这件事,别告诉别人。”

    南鸣律正要伸手去拿点心的手停在半空,他歪了歪头,那双灰色的竖瞳里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

    “为什么。”

    池凛羽咬了咬嘴唇,她的目光开始四处游移——从南鸣律身后那片深色的皮质卡座,到吧台尽头那个正在打瞌睡的白发老者,再到墙角那盏散发着暖光的壁灯,就是不看他。

    “不行就是不行!”她说着,又从吧台下方的抽屉里抓出一把独立包装的小饼干,堆在那盘点心旁边,像是在用食物建筑某种防御工事,“别问了.......”

    南鸣律看着面前那堆越摞越高的零食,又看了看池凛羽那张写满了“你再问我就把整箱饼干都搬出来”的别扭表情。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件事需要保密——去外地帮人拍婚纱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但既然她不希望别人知道,那也无所谓。

    “知道了。”他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我不会说的。”

    day4—立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