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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父亲—Father\s Fangs

    第87章 父亲—Father\s Fangs

    南鸣律推开文学社活动室的门时,暮色正从窗外那排书架顶端的缝隙间斜斜地洒进来。

    西松奈坐在她常坐的那张红木书桌后面,听到门响便抬起头,那根被削断了一截的牛角在暖黄色的台灯光线下格外刺目。

    之前在照片上看到的只是模糊的轮廓,此刻亲眼见到才意识到她的伤势有多严重——脸上那道从额头斜斜划过眉骨、一路延伸到下颌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呈现出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痕迹,右臂用厚厚的绷带缠着吊在胸前,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止一圈。

    西松奈看到南鸣律紧锁的眉头,自己倒是先笑了起来,她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朝他轻轻招了招,示意他进来。

    “南鸣律同学,好久不见——虽然也没几天,过来坐吧,别站在门口。”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温和调子,仿佛脸上那道骇人的伤疤和那根被削断的牛角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南鸣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那道结痂的伤口和那根断裂的牛角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次外校交流进行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西松奈将桌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茶往南鸣律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只是形式主义而已,收获什么的谈不上。”南鸣律将茶杯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是将它搁在自己面前那叠散乱的稿纸旁边。

    他不想再绕弯子了,抬起眼那双灰色的竖瞳直直地对上了西松奈单片眼镜后的深褐色眼眸。

    “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还有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西松奈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自己那根断裂的牛角。

    “南鸣律同学是湾鳄和尼罗鳄的混血,对吧。”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与此前所有话题都截然不同的问题。

    南鸣律微微一愣,那双灰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不过他还是没有将自己恐鳄和普鲁斯鳄的血脉说出来。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在翻学生档案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而已,所以有些好奇。”西松奈依旧保持着那个用手指摩挲断裂牛角的姿势,“毕竟鳄鱼亚人已经很稀少了,像你这样混了两种不同鳄鱼血统的,更是罕见中的罕见,我之前读过一篇论文,讲的是不同鳄鱼亚种的混血后代在生理特征上可能会表现出某些——”

    “西松奈。”南鸣律打断了她的话,“我的血统,和你的伤,有什么关系吗。”

    西松奈停下摩挲牛角的手指,将那只手轻轻搁在膝盖上,她看着南鸣律那双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某种压力的灰色竖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只是我在岔开话题而已,呵呵,没办法,被你发现了啊。”

    南鸣律看着西松奈那双依旧平静、却少了镜片遮挡后显得有些疲惫的深褐色眼眸,稍微叹了口气。

    “不用和我说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

    西松奈将摘下的单片眼镜轻轻搁在桌面上那张摊开的稿纸旁边,镜片在台灯下反射出一小片椭圆形的冷光,她靠在椅背上,那条吊在胸前的绷带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道伤,还有这根角——都是拉和目那个家伙造成的,想必南鸣律同学,应该已经听说过那家伙的名字了吧。”

    南鸣律将揉着太阳穴的手放下来,灰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西松奈的目光。

    “已经猜到了。”他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得到确认后的了然。

    —

    另一边。

    兮寻希站在自己卧室的中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窗外夜色已深,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将沙发上的父亲勾勒出一个沉默的轮廓。

    兮零伏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捏着一份摊开的晚报,纸页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泛着光泽的金色短发。

    他已经这样沉默了将近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那份晚报没有翻过一页。

    兮寻希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击的闷响,一下比一下沉重,父亲的沉默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每多一秒都让这根弦绷得更紧。

    他不知道父亲知道了什么、知道了多少,但父亲叫他回来时用的是那种不容拒绝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这种语气他从小到大只听到过屈指可数的几次,每一次都伴随着让他刻骨铭心的后果。

    “父亲。”兮寻希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尾音带着一丝颤抖,“您找我回来,有什么事吗。”

    兮零伏坐在沙发上,手里摊着一份晚报,头也没抬。

    翻过一页报纸,纸页发出清脆的哗啦声,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仿佛那些豆腐块大小的新闻比站在他面前的亲生儿子更值得关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叫‘我找你有什么事’。”兮零伏终于开口了,缓缓将报纸合上,对折,再对折,然后轻轻搁在膝盖上。

    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和自己有着同样金色短发、同样瞳孔颜色的少年。

    “你背着我做了这么多大事,难道还不想和我汇报一下吗。”

    兮寻希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兮零伏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牢牢锁定着儿子的脸。

    “你既然已经做了,那还害怕什么,大胆地说出来不就好了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诱导般的温和,但在这间过于安静的卧室里,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兮寻希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极其沉重的节奏敲打着胸腔,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兮零伏从沙发前迈开步子,那双和市长的地位完全匹配的手工皮鞋踩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稳而精准的声响。

    他绕到兮寻希身后,鞋跟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在儿子身后停了下来。

    “贩卖违禁药物……从监狱里捞出一个有犯罪前科的疯子……找自己人取缔学校的校长……”兮零伏的声音从兮寻希身后传来,不高,语速不快,他将这几件事一件一件地念出来,然后顿了顿,“呵——光是这几件事,就足以让我大开眼界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重重地拍在兮寻希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力道不算大,却让兮寻希整个人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依靠着我的身份做了这么多事情,该说,你不愧是我的儿子吗。”

    脑中的警铃已经响到了极致,顾不上思考为什么父亲会这么快知道这些事,那些无数次在预想中推演过的辩解和借口此刻全部被推翻。

    于是,兮寻希决定认错——立刻跪下来,像小时候打碎了母亲的花瓶那样,说他错了,说他马上就会停手,再也不会碰那些东西,顺便把拉和目推出去,把贩卖药物的事情全部推到她头上,让自己脱身。

    但在他膝盖弯曲之前的零点几秒里,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忽然放轻了力道。

    不再是压制,而是某种更温和的、近乎赞许的轻拍。

    “干得不错,继续做下去吧。”

    兮寻希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瞪得很大,直直地看向父亲。

    “您……您说什么。”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刻意的平稳,只剩下纯粹的、难以置信的茫然。

    兮零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他没有解释,只是将那只手从儿子肩头收回,重新插进西装裤袋里。

    “不要太猖狂了,尤其是最近——风头紧。”他顿了顿,金色的短发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如同真正狮鬃般的光泽,“最起码,不要再凭着我的身份和地位去帮别人擦屁股,那样只会得不偿失。”

    兮寻希脸上的茫然很快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取代,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甚至微微泛红,向前迈了一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父亲。

    “我知道了!多谢父亲——!”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就像是小时候考试得了第一名跑回家炫耀时那样,仿佛父亲刚才只是在告诫他以后要更小心一些。

    兮零伏也抬起手抱住了儿子,手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但在兮寻希看不到的地方,越过儿子肩膀的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所有温和赞许的弧度都已消失得荡然无存,那目光沉默地投向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冰冷得如同深冬时节被冰封的湖面。

    冲刺9.0分day1—五诗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