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聆音要比奈河枳靠谱得多,她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在事先准备好的提纲范围内,语速不急不缓,声音清晰而不刺耳,那双和乙辻光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南鸣律,既没有不够礼貌的过分靠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动作,中途有几个问题南鸣律回答得稍微简短了些,她也能不着痕迹地引导他展开,却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拍摄很快就结束了,摄像师关上摄像机,朝部长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收拾三脚架和连接线,而乙聆音将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提问稿轻轻折好,然后她抬起眼,对着南鸣律微微一笑。
“南鸣律同学在乙辻光手下工作,应该很辛苦吧。”
南鸣律正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听到这个问题动作微微一顿,他想起运动会上乙辻光的父亲也曾经用类似的语气这样问过他。
看来乙辻光的亲戚们,都知道她的“厉害”啊。
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平静,没有立刻回答。
“这也算是访谈的内容吗。”
乙聆音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掩住嘴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不是,只是我个人的问题而已。”
南鸣律摇了摇头。
“辛苦或许有一点,不过乙辻光是有个人能力的,跟着她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所以综合来看,说不上辛苦。”
乙聆音将掩在嘴角的手放下来,轻轻搭在膝盖上。
“那样的话,真是太好了。”她的目光越过南鸣律,投向活动室门口的方向——乙辻光刚在那边出现,正要推门进来,“那个别扭的孩子,估计就希望身边能有这样一个人吧,所以,南鸣律同学可不能‘背叛’她哦。”
南鸣律的眉头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
“这个‘背叛’,指的是什么意思。”
乙聆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然后又是一笑。
“那就要靠你自己去感悟了。”
话音刚落,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乙辻光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几滴没擦干的水珠,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活动室里快速扫了一圈。
然后她径直朝南鸣律走过来,鲨鱼尾鳍在她身后幅度极小地摆动了一下。
“拍完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没完全消退的紧绷。
“嗯。”南鸣律点了点头。
“那走吧,该去吃午餐了,饿死我了。”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乙聆音一眼,“你刚才在和他说什么。”
乙聆音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脸上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
“没什么,只是聊了聊你在编辑部的事情。”
乙辻光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但她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然后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南鸣律沉默了片刻,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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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夜月坐在戏剧社活动室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盒柠檬果汁,吸管叼在嘴里,目光落在膝盖上那份摊开的剧本上。
纸页边缘已经被她翻得微微发毛,有几处被她用铅笔标注了细密的小字。
她看得很专注,猫耳微微向前倾着,尾尖那撮白毛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晃动。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穿堂风卷进来,将剧本的边角吹得轻轻掀起来。
浅书怜走了进来,金色的马尾在肩后一晃一晃。
她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反夜月,犬耳竖起来,尾巴在身后快速摆动了几下,然后几步凑到反夜月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反夜月同学,还在看剧本呀。”
反夜月将吸管从嘴里松开,侧过头对浅书怜点了点头。
“嗯,你剧本看的怎么样了?”
“剧本的话,我已经熟悉的差不多咯。”浅书怜将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蜂蜜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明朗笑容,“再排练几次就应该能彻底掌握了,到时候还要多多拜托反夜月同学哦——毕竟你是我在演戏上的前辈嘛。”
“没关系,指导后辈是分内的事。”反夜月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
她垂下眼帘,重新将目光落在膝盖上那份摊开的剧本上,但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并没有移动。
浅书怜将撑在膝盖上的双手收回来,交叠放在腿上,金色的马尾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滑过肩膀。
“啊,对了,话说回来——南鸣律同学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反夜月翻页的手指停住了。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从浅书怜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上缓缓扫过。
“怎么了吗。”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下沉。
“没什么!就是打算让他到时候也来看我的演出。”浅书怜晃了晃脑袋,马尾在她肩后轻轻甩动,然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双手在膝盖上轻轻一拍,“而且我想让他坐在观众席最中间的位置——就是正对舞台中央的那个座位,这样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了,反夜月同学你帮我跟社长说说,能不能把那个位置提前留出来可以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南鸣律已经和我说过,会来支持的。”反夜月的声音很平,但“已经”那个词被她落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重音。
浅书怜眨了眨眼。
“这样啊,那看来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她的语气里没有失落,只有一种纯粹的、觉得省了事的轻松,然后她话锋一转,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蜂蜜色的眼眸里亮起某种期待的光芒,“不过除了来捧场以外,我还是希望他能早点回来,毕竟——这么多天没见,也怪想他的嘛,这几天午餐都没人和我一起吃了,天台上的风好大,一个人坐在那里吃便当好没意思。”
反夜月握着果汁盒的手指在那短短的一瞬猛地收紧,纸盒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声,手背上几根青筋极其缓慢地凸了起来。
青筋在手背上跳动了最后一下,然后被她用极大的克制力压了回去。
“你们关系,还真是好啊。”反夜月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但“还真是”那三个字被她咬得很重。
“确实呢!”浅书怜完全没有注意到反夜月那只捏变了形的果汁盒,也没有听出那三个字里被刻意压住的酸涩,她只是笑着,蜂蜜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说起来——反夜月同学你知道吗,我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给自己定过一个目标来着,说是要交到一百个不同种族的亚人朋友。”
反夜月沉默了片刻,然后顺着话头接了下去。
“所以,那个目标你完成了吗。”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她并不想问这个问题。
“没有哦,而且我也不打算完成了。”浅书怜将撑着下巴的那只手放下来,轻轻搁在自己膝盖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明朗的笑容,蜂蜜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尾巴在她身后小幅度地左右摇摆着,然后她说出了那个反夜月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因为我感觉——我的朋友只要有南鸣律同学一个人就够了嘛。”
反夜月沉默了片刻,她将手里那个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的果汁盒轻轻放在窗台上,修长的手指从纸盒表面移开,落在膝盖上那份摊开的剧本上。
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台词和舞台提示,她一个字也没有在看。
“确实。”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南鸣律作为朋友来讲,十分出色,既不过多越界,也不会干涉别人的选择——还会尽心尽力地为对方帮忙,这点,我自己就再清楚不过了。”
浅书怜的犬耳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她歪过头,蜂蜜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
“欸?反夜月同学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没记错的话——你和南鸣律同学的交际好像不算很多吧。”
“不是不多。”反夜月将目光从剧本上缓缓抬起来,直直地迎上浅书怜那双清澈见底的蜂蜜色眼眸,然后摇了摇头,“应该说是很多才对,因为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
浅书怜的瞳孔在那短短一瞬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那张总是挂着明朗笑容的脸上,笑容虽然还挂在那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一样,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眼底那层亮晶晶的光芒却悄然收敛了几分。
“是吗,原来还有这种事啊……可是,我怎么从来没听南鸣律同学提起过呢。”
反夜月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或许——是南鸣律不想让别人知道吧,知道我们两个之间还有这种关系,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张扬的事情。”她将目光从浅书怜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微微反光的操场。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活动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浅书怜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