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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手心—Your Palm is My Stage

    反夜月从钢琴前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浅书怜,那目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浅书怜莫名地感到一阵紧绷。

    “从第二幕第四场开始。”反夜月的声音不高,但在这间空荡荡的活动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浅书怜的耳朵里,“排练室,铃音独自练习的那段。”

    浅书怜赶紧低下头,手指快速翻动着剧本。

    纸页在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下发出细密的“哗哗”声,她翻过了头,又往回翻,犬耳在头顶不安地轻轻抖动着。

    找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剧本轻轻放在旁边的钢琴凳上,抬起头。

    反夜月还站在原地,没有催促,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笔直却不僵硬,整个人的重心微微落在右脚上,左脚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完全就是剧本里赤城刚走进排练室时的姿态。

    连站姿都对过了。

    浅书怜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这片被活动室日光灯照得发白的地板上。

    铃音。

    她是铃音。

    那个永远站在首席身后的、聚光灯照不到的影子。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浅书怜低声数着节拍,身体开始缓缓移动,足尖点地,双臂在身侧划出一个还不够流畅的弧线。

    那是铃音在深夜空无一人的排练室里,对着镜子独自练习的舞步,剧本上没有写具体的动作,只留了一行简短的舞台提示:“她跳着那支本应属于赤城的独舞,笨拙地,一遍又一遍。”

    浅书怜跳得确实很笨拙,她的舞步磕磕绊绊,有好几次都踩错了节拍,手臂的动作也总是跟不上腿部的节奏,但她咬着下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她自己也不太明白有什么意义的舞步。

    “你在这里啊。”

    那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浅书怜正在做一个旋转的动作,整个人转到一半,重心还没来得及完全落在支撑脚上,就被那声音钉在了原地,她的脚踝在那一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犬耳在头顶惊恐地竖起。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谢、谢谢……”她下意识地道谢,声音还有些发飘。

    “铃音。”

    反夜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离她很近,近到浅书怜能感觉到她吐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汗湿的后颈。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犬耳上的绒毛根根竖起。

    不是在叫她,是在叫铃音。

    是的,反夜月现在是赤城,那个热情似火、自由奔放的“歌剧女王”。铃音的憧憬,铃音的嫉妒,铃音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只能永远站在聚光灯边缘仰望的那个存在。

    而她是铃音。

    浅书怜慢慢地转过身。

    反夜月就站在她面前,近得不可思议,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注视着她——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带着距离感的注视,而是一种更加炽热的、更加浓烈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的目光。

    但浅书怜在那目光里读到的远比那些更多,她说不出那是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一下一下地、沉重地撞击着胸腔。

    “这么晚了,还在练习。”

    反夜月的声音放得很轻,是剧本上的台词,赤城的台词,她念得很稳,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语调里带着那种属于“歌剧女王”的、理所当然的从容,但她的眼睛没有从容。

    浅书怜的犬耳紧紧贴在头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迅速发烫,她想说台词,想说“我只是想再练一会儿,不会打扰到你的”,想说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嫌弃的试探——就像剧本上写的那样。

    但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因为反夜月的手指还没有离开她的手肘,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从托住的姿势,极其缓慢地向上滑动了一寸,隔着一层被汗水浸湿的薄薄衬衫衣料,那指尖的温度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让浅书怜所有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

    “你的动作不对。”

    反夜月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

    这不是剧本上的台词。

    她从角色里退出来了吗?浅书怜不知道,她只知道反夜月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在注视着她。

    “手应该这样。”

    反夜月握住了浅书怜的右手。

    她的手指从浅书怜的手腕内侧滑过,指尖轻轻掠过那片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皮肤,然后扣住了她的掌心。

    不是那种礼貌的、保持距离的握法,而是十指交扣——她的每一根手指都嵌进了浅书怜的指缝之间,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浅书怜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反夜月掌心的温度,比她想象中要热得多,那股热度从两人交握的掌心渗透进来,沿着她的血管一路向上蔓延,让她的整条手臂都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使不上任何力气。“抬起来。”反夜月说。

    浅书怜的手臂被反夜月带着向上抬起,她的手肘、手腕、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在反夜月的引导下调整着角度。

    “另一只。”

    反夜月的另一只手贴上了浅书怜的后腰。

    浅书怜的整个身体猛地绷紧了,她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隔着自己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衬衫,贴在她腰际那片微微凹陷的曲线上,拇指落在她的脊柱侧缘,其余四指微微张开,覆在她后腰那片因为紧张而绷得死紧的肌肉上。

    “这里,放松。”反夜月的声音从她耳侧传来。

    浅书怜咬住下唇,试图让自己的后腰肌肉松弛下来,但那几根手指贴在那里,温热的,带着一种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的触感。

    她越想放松,那片肌肉就绷得越紧。

    反夜月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指开始在浅书怜后腰那片紧绷的肌肉上极其缓慢地打圈,不是按摩,是引导——每一次指腹画过的弧度,都在将她那块僵硬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揉开。

    浅书怜的呼吸彻底乱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已经红透了,从耳根到脖颈,从那几根被反夜月握住的手指到被那片温热掌心贴着的手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她想说“我知道了”,想说“我自己来”,想说任何能打破此刻这种过于亲密的、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沉默的话,但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反夜月的呼吸就在她耳后,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颈侧,她闻到了反夜月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更淡的、更干净的、像是旧书页和清冽花香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重心。”反夜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放在左脚。”

    浅书怜试着将重心移到左脚,但她的双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后背撞上了反夜月的胸口。

    “站稳。”反夜月说,声音依旧平静。

    浅书怜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站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在身后僵直地垂着,一动不动,犬耳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她现在一定演得很糟糕,铃音不会这样,铃音虽然笨拙,虽然紧张,但铃音不会像她这样,连最基本的站姿都做不到。

    “很好。”

    反夜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那个词落得很轻,轻到几乎只是一个带着热度的气音。

    浅书怜愣住了。

    很好?她刚才明明站都站不稳,重心晃了好几次,最后还撞进了反夜月怀里——这也算“很好”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反夜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从她头顶俯视着她,即使不抬头,她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落在她汗湿的发顶,落在她通红的耳尖,落在她因为紧张而不断颤动的睫毛上。

    很重,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

    “今天就到这里。”

    试戏了一段时间后,反夜月松开了浅书怜的右手。

    那几根与她十指交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抽离,指尖从浅书怜的指缝间缓缓滑过,最后完全离开了她的掌心,浅书怜感觉到那片被反夜月掌心贴过的皮肤,在失去那温热覆盖的瞬间被空气拂过,凉得让她几乎打了一个寒颤。

    那只贴在她后腰的手也放了下来,隔着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衬衫,反夜月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划过她的腰线,向下滑落。

    那触感很轻,轻到几乎难以察觉,但浅书怜还是感觉到了——那片被指尖划过的皮肤,正泛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她低下头,犬耳完全贴在了头顶,蜂蜜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鞋尖前方那一小块被日光灯照得发白的地板。

    “台词完成度还可以。”反夜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不过身体的协调性还需要多练习,明天,我还会来陪你练。”

    “还有,演出的时候不要只盯着自己的脚尖,或者对手脸上的表情,要多感受周围的气息。”

    浅书怜的犬耳微微动了一下,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好、好的!谢谢你,反夜月同学。”

    “那就这样,明天见。”

    浅书怜用力点了点头,将那卷剧本又往胸口贴紧了一点,转过身,脚步有些仓皇地朝活动室门口走去。

    反夜月站在原地,看着浅书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后,她才微微垂下眼眸。

    不知为何,心中那股憋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试戏而消散,反而更加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