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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制裁—Lie in the Heart

    另一边,在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快餐店中。

    立杏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纸碗里盛着清澈的汤汁,几串鱼丸、萝卜、海带结和魔芋丝浸在汤里,冒着袅袅的白雾。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煮得半透明的萝卜,凑到唇边吹了吹,然后咬下一小口。

    “那个大王虎甲女生,叫拉和目。”他一边嚼着萝卜,一边开口,“是这学期的新生,但年龄和我一样大。”

    他放下筷子,端起纸碗,喝了一小口汤,汤汁的咸鲜在舌尖化开,他微微眯了眯那双墨蓝色的眼眸。

    “根据我在医院时做的调查——拉和目至少留过两次级,每次都是因为打架斗殴。”他顿了顿,将纸碗轻轻放回桌上,“也因此,她被关进了少管所里。”

    乙辻光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可乐。

    她没有喝,只是握着那杯可乐,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立杏彻。

    “这样的家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是怎么从少管所里出来,并且入学到这个高中的?按理说,学校不应该会拒绝有这种犯罪背景的学生吗。”

    立杏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用筷子从纸碗里夹起一串鱼丸,但没有吃,只是悬在汤面上方,让那串鱼丸慢慢滴落着汤汁。

    “我猜测,”他缓缓开口,墨蓝色的眼眸透过那串鱼丸上升起的白雾,看向乙辻光,“和新上任的校长,以及兮寻希那家伙有关,或许是他们将拉和目从少管所里捞了出来,并给她安排了入学。”

    乙辻光的眉头紧紧皱起。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加浓重的、混合了愤怒和不解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招这么个疯子进来这对学校有什么好处。”

    立杏彻将那颗悬了许久的鱼丸送入口中,慢慢地嚼着。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清楚了。”

    南鸣律一直沉默地坐在乙辻光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温水。

    “你打算怎么做。”

    立杏彻咀嚼的动作停住了,他将筷子轻轻搁在纸碗边缘,发出一声陶瓷与木质碰撞的轻响。

    “毫无办法。”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调子,但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我不是拉和目的对手,而且也失去了学生会审判长这一层身份,这样的我根本无法去控制拉和目。”

    他抬起眼,墨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南鸣律的视线。

    “并且报警也是无用的,我已经尝试过了。”他顿了顿,“大概是兮寻希通过他的背景,已经提前打点好了。”

    乙辻光将纸杯凑到唇边,仰起头,将杯中最后一点可乐一饮而尽。

    几块半融的冰块滑入她口中,她合上嘴,牙齿用力一咬。

    “咔嚓——”冰块碎裂的脆响从她齿间传出,她将碎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既然如此——”她放下空了的纸杯,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立杏彻,“我就去打趴那家伙,让她老实一点。”

    立杏彻正用筷子夹起一块海带结,听到这句话,筷子悬在了半空中。

    “你做不到的。”他的语气很直白,直白到几乎不带任何修饰,“在水里或许你有自己的种族优势,但在陆地上,我不认为你比明圭还要强。”

    乙辻光的鲨鱼尾鳍在身后猛地甩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从喉咙里挤出的,只是一声带着明显不甘意味的咂舌。

    “啧。”她将目光从立杏彻脸上移开,投向了窗外那片被路灯染成暖黄色的街道。

    她刚刚那句话确实只是气话而已,老虎亚人可是纯正的顶级掠食者,而明圭更是老虎亚人中的佼佼者,就像是拳击运动员中的泰森,连他都被拉和目伤成那样,自己一个大白鲨亚人在陆地上又能占到多少便宜?她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没有反驳,但那口闷气堵在胸口,让她鲨鱼尾鳍的摆动幅度又大了一些。

    而这时,南鸣律将面前那杯没怎么动过的温水轻轻推到一边。

    “那样的话,干脆就由我来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我去买瓶水”这样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立杏彻和乙辻光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本来我对这种事不会有什么兴趣。”南鸣律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们,“但那个拉和目,不仅打伤了你,还伤害了与地织和明圭,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而且这样看来,那家伙还会继续和别人去打架,保不齐某一天,我的其他朋友也会被伤害。”

    立杏彻沉默地听他说完,然后,他摇了摇头。

    “就算你出手,结果也是一样的。”

    “……你觉得我打不过她吗?”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将筷子上那块已经凉透的海带结放回纸碗里,墨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南鸣律的视线,“既然那家伙在校长和学生会那里都有关系,那你如果真的对她动手了——就算赢了,也得不到任何结果,或者说,唯一的结果就是你反而要受到学校的惩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乙辻光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焦躁,“就这么放纵她在学校里胡作非为吗?”

    立杏彻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线条清晰的下颌,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的焦点似乎投向了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会想出一个办法来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并非承诺、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笃定,“一个能解决她,还不会有任何惩罚的办法。”

    他放下摩挲下颌的手,墨蓝色的眼眸重新聚焦,落在南鸣律和乙辻光身上。

    “总之,最近小心那家伙,也提醒你们身边的人离她远点。”他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如果被那家伙找上了——第一时间逃跑就好。”

    —

    另一边,拉和目独自走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平房,灰扑扑的砖墙被岁月和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墙根处蔓生着几丛不知名的、在夜色中呈现出灰黑色的杂草,路灯在这里变得稀疏而遥远,只在巷口投来一小片昏黄的、几乎无法触及深处的光晕。

    她的步伐有些踉跄,右脚落地时膝盖会微微向外偏折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让她整个人的重心随之晃动一下,但她很快又调整回来,继续向前走,左腿同样不太灵便,每一次抬脚都显得比平时更费力,鞋底拖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右臂的袖口已经完全被浸透了,不是被汗水,而是被血液。

    但她的脸上,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餍足的平静,嘴角向上弯着,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笑意,但确确实实地挂在那里,仿佛某种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在入睡前露出的心满意足的表情,紫色的眼眸半睁半闭,瞳孔里映着巷子尽头那盏遥远路灯的微光。

    她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铁门两侧的院墙是用红砖砌成的,没有抹水泥,砖缝间长出了几簇枯黄的草,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手腕拧动。

    锁芯发出干涩的“咔哒”声,铁门吱吱呀呀地向内打开了。

    一只猫正蹲在玄关那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脚垫上,是一只成年的三花猫,毛色杂乱,左耳缺了一小块,身形瘦削,能隐约看到皮毛下肋骨的轮廓。

    它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拉和目,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细弱的、拖长了尾音的“喵——”。

    拉和目低下头,紫色的眼眸瞥了它一眼,然后,她抬起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伸向门边那张歪歪斜斜的矮桌。

    桌上堆着几只塑料袋、一个落满灰尘的旧台历,以及一袋开了封的、用夹子随意夹住袋口的猫粮,她抓住袋底,手腕一翻,一整袋猫粮从袋口倾泻而出,哗啦啦地洒落在水泥地面上。

    三花猫立刻低下头,迫不及待地将脸埋进那堆猫粮里,它的耳朵向后抿着,脊背微微弓起,发出细密的、满足的“呜呜”声。

    拉和目没有再看他,她跨过那只正埋头大嚼的三花猫,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走廊,推开那扇通往后院的、摇摇欲坠的纱门。

    后院很小,小到几乎只是一个被红砖墙围起来的长方形空地,墙角堆着几块不知用途的旧木板和一辆早已锈死的自行车,空地上长着几丛无人打理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杂草。

    而在那片杂草中央,立着一块墓碑。

    碑身是灰白色的花岗岩,打磨得很光滑,月光照在上面,泛起一层清冷的微光,但碑面上什么字都没有刻,是一片空白的石面。

    拉和目走到那块墓碑前,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碑身,缓缓地滑坐下去。

    她的后背贴上花岗岩表面的瞬间,那股从傍晚持续到现在的、支撑着她一路走回家的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了,右臂袖口的血液还在缓慢地向外渗着,在灰白色的碑座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正在缓慢扩大的水渍。

    她闭上眼睛,月光落在她那张还残留着干涸血痕的脸上,落在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上,落在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上。

    夜风拂过后院,杂草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拉和目靠着那块无字的墓碑,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而绵长,最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