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乙辻光将九个宝藏盒子倒在桌上,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那些大小不一的深棕色小盒。
“九个。”她将盒子分成三堆,每堆三个,“一人三个,学分平分。”
灰宫隐坐在旁边,深灰色的眼眸垂着,看着自己面前那堆盒子,沉默了片刻。
“我只要两个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虚,“全程都在昏迷,什么忙都没帮上。”
乙辻光看了他一眼。
“确定?”
“嗯。”
乙辻光没有再劝,伸手将灰宫隐面前的一盒划到自己那边。
“那就这样吧。”她站起身,将那堆盒子塞进外套口袋里,“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明天别忘了来编辑部筹备工作。”
说完,她转过身,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银白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背影很快被路灯的光晕吞没。
灰宫隐坐在原地,看着乙辻光消失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正准备离开——
“灰宫隐同学。”
风见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对上了风见娧那双亮晶晶的浅褐色眼眸。
“现在天很黑。”风见娧歪了歪头,蝉翼轻轻翕动着,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有点不敢自己回家,你送我回去吧。”
灰宫隐愣了一下。
“真的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你胆子明明比我还要大啊。”
风见娧的额角跳了一下。
她的嘴角依旧向上弯着,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的弧度似乎僵硬了一瞬,蝉翼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又收拢。
“胆子大是一码事。”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脆的、不急不缓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紧绷,“敢不敢自己回家是另一码事嘛。”
她顿了顿,抬起手,将那缕垂在耳际的绿色短发别到耳后。
“毕竟,杀人的凶手不是学生假扮的鬼,不会因为我不害怕就不动手吧?”
灰宫隐看着她,看了几秒。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是害怕鬼,是害怕人,不是害怕黑暗,是害怕黑暗里可能藏着的东西,那些东西不会因为你不害怕就不存在,也不会因为你不害怕就不伤害你。
他点了点头,抬起手,将挂在脖子上的口罩重新戴好,耳绳挂上耳廓,金属鼻梁条轻轻捏了一下,贴合鼻梁。
“那走吧。”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风见娧笑了笑,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被路灯照亮的街道。
—
夜风从街道的另一头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卷起地面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风见娧走在灰宫隐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微微翕动的蝉翼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灰宫隐同学是什么种族的?”她突然开口问,声音清脆,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
灰宫隐的脚步没有停顿。
“黑颈眼镜蛇和缅甸蟒的混血。”
“这样啊。”风见娧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她伸出手,从后面抓住了灰宫隐的尾巴。
灰宫隐的身体猛地一僵。
风见娧的手指握在他蛇尾的中段,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好奇的触感,她的指尖微凉,指腹柔软,隔着蛇尾表面那层细密的鳞片,能感觉到她手指的纹路。
“难怪你的尾巴这么粗。”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脆的调子,“如果只是单纯的毒蛇种族的话,应该会比较纤细吧。”
灰宫隐的鸡皮疙瘩从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后颈。
他猛地将尾巴从风见娧手中抽出来,速度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蛇尾在空气中划过一个急促的弧线,迅速蜷缩回脚边,尾尖紧紧贴着地面,像是再也不敢抬起来。
“怎么了?”风见娧歪了歪头,浅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辜,“弄疼你了吗?”
“没有。”灰宫隐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不习惯。”
风见娧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风见娧同学是什么种族的?”灰宫隐转移话题问道。
“蒙古寒蝉。”风见娧挺了挺胸,蝉翼愉快地翕动着,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宝物,“也算是比较稀有的种族了哦。”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但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当然,没什么战斗力就是了。”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脆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自嘲的意味,“如果真有什么人要袭击我的话,哪怕对方是个老鼠亚人,恐怕也能轻而易举地捏死我。”
灰宫隐沉默了片刻。
“倒也不用那么贬低自己,每个种族的亚人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战斗力不是唯一衡量存在价值的点。”
风见娧愣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着灰宫隐的背影——微微佝偻的背脊,垂在身侧的无精打采的蛇尾,以及那张被口罩遮住大半的、看不清表情的侧脸。
紧接着,她抬起手捂着嘴,轻轻笑了一声。
“真看不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你还挺会安慰人的啊。”
听到这话,灰宫隐的耳根微微发烫。
“没有。”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急于否认的局促,“只是实话实说。”
风见娧没有接话,只是又笑了一声。
随后,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不过。”过了片刻,风见娧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这种感觉,灰宫隐同学应该理解不了吧。”
灰宫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你很强,不是吗?”风见娧看着他的背影,浅褐色的眼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深邃,“毕竟你是蛇亚人,而且还是黑颈眼镜蛇和缅甸蟒的混血,光是这个种族,就足够让很多人不敢靠近你了。”
灰宫隐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拉了拉口罩的耳绳,确认它稳稳地挂在耳朵上。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夜风中化作一小团白雾,迅速消散。
“没那回事。”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从来没打过架,也没和别人发生过任何冲突。”
他顿了顿,深灰色的眼眸垂了下去,看着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种族什么的,只是别人的刻板印象而已。”
风见娧笑了笑,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淡。
“那种事我明白,身为虫类亚人,我也经常被打上‘精神病’和‘疯子’的标签。”
她抬起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垂在耳际的绿色短发,蝉翼微微翕动着。
“不过这也没办法,我的同族确实很少有正常人,这点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
灰宫隐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走着,蛇尾在脚边无声地拖过地面。
风见娧跟在他身后,正想再说什么,一阵风从街道的另一头猛地袭来。
不是那种轻柔的、带着凉意的晚风,而是一股突如其来的、带着蛮力的劲风,卷起地面上的落叶和尘土,直直地扑向两人。
风见娧的贝雷帽被风掀起,在空中翻了几圈,朝街道的另一侧飞去。
顿时,风见娧愣住了。
她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狡黠和从容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浅褐色的眼眸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收缩,蝉翼猛地张开,像是被吓到的小鸟。
她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头顶——那里已经没有帽子了,只有被风吹乱的绿色短发。
另一只手伸向空中,试图抓住那顶正在远去帽子,但指尖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千钧一发之际,灰宫隐及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那个被吹到空中的帽子。
紧接着灰宫隐转过身,将帽子递到风见娧面前。
“你的帽子。”
风见娧看着他手里那顶深棕色的贝雷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接过帽子,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然后,她将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回头顶,调整了一下角度,又用手指压了压帽檐,确认它不会轻易再被风吹走。
“呼——”她放下手,蝉翼重新收拢,脸上那种慌张的神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吓死我了。”
灰宫隐看着她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他问,深灰色的眼眸从口罩上方看着她,“你又没有秃顶,这么在意戴帽子干什么?”
风见娧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礼貌的笑,而是一种有些哭笑不得的笑。
“刚刚的话我收回,灰宫隐同学你还真是不会说话啊。”她摇了摇头,抬起手,轻轻弹了弹帽檐,蝉翼微微翕动,“喜欢戴帽子就是因为秃顶吗?”
“额,不好意思。”
—
另一边,酒吧中。
后杉睦喝完了那杯黑钉。
速度不快,是一小口一小口抿完的,但她的酒量显然配不上她的决心,杯底还剩最后一层深琥珀色的液体时,她的脸就已经红透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红晕,而是一种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的、浓烈的、像是被火烧过的红。
她的眼睛也变得水润起来,暗红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开始涣散,不再聚焦于某个具体的点,而是飘忽不定地在吧台的酒瓶、天花板的吊灯、以及南鸣律的侧脸之间游移。
“南、南鸣律同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像是含了糖的质感,“这个酒……好好喝哦……”
南鸣律侧过头,灰色的眼眸看着她。
“你喝醉了。”
“才、才没有醉!”后杉睦用力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太大,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差点从高脚凳上滑下去,她连忙抓住吧台边缘稳住自己,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垂下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抬手将其别到耳后,动作笨拙得像是在对付一根不听话的线头,“我清、清醒得很!你看,我还能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数到十的时候,舌头打了个结,“十”字变成了“蛇”字,她自己似乎没注意到,还得意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南鸣律没有拆穿她,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剩下大半的黑钉,喝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烟熏的泥煤味和樱桃白兰地的甜润,后劲很足,但对他来说还远不到醉的程度,只是头脑微微有些发晕,太阳穴的位置隐隐跳动。
他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
“该回去了。”他说,伸手去拿后杉睦面前那只空杯子。
后杉睦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发烫,掌心湿漉漉的,力道不算大,但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暗红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瞳孔里映出酒吧暖黄色的灯光,以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南鸣律同鞋。”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南鸣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后杉睦那双因为酒精而变得水润的、带着某种期待和紧张的眼眸,内心没什么波澜,只是想到——这家伙果然喝醉了。
“没有。”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
吧台后面,池凛羽正背对着他们擦拭一只玻璃杯。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那只杯子已经被她来来回回擦了十几遍,杯壁上的水渍早就干了,但她还在擦,耳廓上的羽毛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听到南鸣律说“没有”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杯子差点从手中滑落,池凛羽连忙握紧,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她不敢回头,只是继续擦拭那只早就干净的玻璃杯,动作比刚才更加僵硬。
后杉睦打了个酒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这样啊……”她低下头,暗红色的眼眸垂了下去,看着自己放在吧台上的手,那缕粉色的挑染从耳际滑落,遮住了她半张脸,“那……如果、如果有人嗦喜欢你的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鼓起勇气。
“你会……怎么做啊?”
池凛羽擦拭杯子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只早就干净的玻璃杯,耳廓上的羽毛完全张开,像是两只小小的雷达,对准了后杉睦和南鸣律的方向。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要看是谁说吧。”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无奈。
后杉睦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
然后,她的脸色猛地一变。
不是那种紧张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加剧烈的、难以控制的、生理性的变化,她的脸颊从红变白,嘴唇微微发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她猛地捂住嘴,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踉跄着朝厕所的方向冲去。
“砰——”
厕所的门被她撞开,又“砰”地一声关上。
南鸣律坐在吧台前,看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剩大半的黑钉,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