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酒吧中。
池凛羽学得很快。
这是阿曜在教了她不到一个小时后得出的结论,不是恭维,而是事实,她看一遍就能记住配方和步骤,上手实操两三次就能掌握力道和节奏,虽然那些花里胡哨的调酒动作——比如将调酒壶抛到空中再稳稳接住、在手腕上翻转几圈后精准倒入杯中——她还是搞不太懂,甚至尝试了几次都以差点打碎杯子告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她决定只用最基础的动作。
量酒,倒料,加冰,摇壶,滤冰,入杯。
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阿曜靠在吧台边缘,双手抱胸,眼眸看着她从备料、调制到出杯的全过程,池凛羽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情。
“不错。”阿曜直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干净的抹布,擦了擦吧台上并不存在的水渍,“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池凛羽放下调酒壶,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他。
“现在店里开业还没几天,所以人不算多。”阿曜将抹布搭在肩上,转过身,从吧台下面拎起两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塑料箱,“你就在这里看着吧,我去上货。”
池凛羽点了点头。
“没问题,交给我就好。”
阿曜看了她一眼,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然后拎着箱子,推开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又渐渐归于沉寂。
酒吧里安静下来。
爵士乐还在缓缓流淌,角落里的点唱机换了一首曲子,旋律比刚才更舒缓,带着一种慵懒的、适合深夜的质感。
池凛羽站在吧台后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色的、剪裁利落的调酒师工作服。
那是一件简约的黑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系的马甲,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腕,胸口的位置绣着酒吧的logo——一道波浪形的弧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
她抬起手,摸了摸马甲的领口。
布料是棉麻混纺的,质地柔软,透气性也好,不像女仆装那种廉价的化纤面料,穿在身上又闷又扎。
她将手指从领口移开,落在胸口的银色logo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几天一直有些压抑的心情,似乎终于缓解了不少。
毕竟这身衣服比之前那套女仆装穿起来要感觉好多了。
不是那种“被人审视”的感觉,而是一种“我在做一件正经事”的感觉,不需要刻意放软声音、对客人叫“主人”的角色,更不用担心被三下肃那个混蛋来骚扰。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酒吧。
池凛羽靠在吧台边缘,双手撑在身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简洁的吊灯。
暖黄色的灯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试胆大会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了。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池凛羽正靠在吧台边缘发呆,听到声音,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一僵——在女仆咖啡厅打工留下的老毛病,听到门响就要条件反射地开口。
“欢迎回来,主——”
她差点就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人”字还卡在喉咙里,她的嘴巴已经微微张开,舌尖抵住了上颚,几乎要发出那个音节,下一秒,她猛地闭上了嘴,将那半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耳廓上的羽毛微微炸开了一小撮。
差点忘了自己不是女仆了,不需要叫主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在女仆咖啡厅养成的习惯性反应压了下去,抬起头,看向门口。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南鸣律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灰色的眼眸在酒吧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像是被夜风吹过。
后杉睦跟在他身后,微微踮着脚尖,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暗红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酒吧内部。
三人六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池、池凛羽?”后杉睦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惊讶,背后的蝠翼微微张开,“你怎么在这里打工?之前不还是在女仆咖啡厅来着吗?”
池凛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怎么在哪儿打工都能遇到熟人,便利店、快餐店、超市、女仆咖啡厅,现在连酒吧都逃不过。
“那里已经辞职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带着一种“不想多谈”的疏离,“这里今天是第一天。”
她顿了顿,目光从后杉睦身上移开,落在南鸣律脸上。
“试胆大会结束了吗?”
南鸣律点了点头,松开门把手,走进酒吧,后杉睦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池凛羽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南鸣律,心里有些微妙。
上次在女仆咖啡厅,她是服务者,南鸣律是客人,她穿着那身缀满蕾丝的黑白女仆装,对他叫“主人”,给他表演“美味魔法”,最后还被三下肃那个混蛋指名服务,气得把蛋包饭扣在他脸上。
现在,她穿着剪裁利落的调酒师制服,站在吧台后面,面前是整洁的操作台和排列整齐的酒瓶。
身份没变,还是服务者,还是客人,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后杉睦拿起桌上那本装饰着皮革封面的酒水单,翻开,浅褐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那些她看不太懂的名字。
“话说,池凛羽你真的会调酒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看着池凛羽,“这和女仆咖啡厅完全是两种工作吧?”
听到这话,池凛羽轻哼了一声。
“没什么难的。”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小小的得意,“已经学会了,你尽管点就好。”
后杉睦眨了眨眼,正要开口——
“给她来杯饮料就好了。”南鸣律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池凛羽愣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他。
“为什么?”她微微蹙眉,“你不相信我的水平?”
南鸣律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着,灰色的眼眸瞥了一眼身旁的后杉睦,“只是这家伙的酒量太差了。”
听到这话,后杉睦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颈,那抹红晕迅速蔓延,连那缕粉色的挑染都仿佛被映衬得更加鲜艳,她背后的蝠翼猛地张开,又迅速收拢,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那次是意外!”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窘迫和急于辩解的急切,“我是不会再喝醉了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酒水单翻到第一页,手指用力点在那行加粗加大的字体上。
“我要一杯这个——‘黑钉’!”
池凛羽低下头,看了一眼她手指的位置,又抬起头,看了看后杉睦那张写满“我能行”的脸,最后瞥了一眼南鸣律。
南鸣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表示“随她去吧”。
池凛羽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将目光从后杉睦的脸上移开,看向南鸣律。
“你呢?喝什么?”
南鸣律想了想。
“果汁就行。”
话音刚落,后杉睦就猛地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那缕粉色的挑染随着她激烈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怎么可以!”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震惊,“来了酒吧怎么可以喝果汁呢!”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太冲,又放软了一些,但依然坚持。
“南鸣律同学要陪我一起喝。”
“……那我也要黑钉。”
池凛羽点了点头,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整齐地摆在吧台上。
她先是拿起一瓶深色的威士忌,瓶身上的标签写着“Lagavulin 16年”——来自艾雷岛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以浓重的泥煤烟熏味着称,她用量酒器量取了五十毫升,倒入调酒壶中。
接着,池凛羽拿起一瓶深红色的利口酒,瓶身上的标签写着“Cherry Heering”——丹麦产的樱桃白兰地,甜润中带着一丝杏仁般的微苦,她用量酒器量取了二十毫升,同样倒入调酒壶中。
然后,她拿起一瓶深褐色的苦精,瓶身很小,标签已经有些磨损,上面印着“Angostura”的字样,她将瓶口倾斜,轻轻抖了两下,几滴深色的液体落入调酒壶中,在琥珀色和深红色的液体表面晕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放下苦精,从冰桶里夹出几块方冰,放入调酒壶中。冰块撞击壶壁,发出清脆的“咔啦”声。
她盖上壶盖和滤冰器,握住壶身,手腕一振。
调酒壶在她手中翻转起来,冰块撞击壶壁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没有犹豫,也没有多余的花哨,调酒壶在她手中翻转、摇晃、停顿、再翻转,冰块在壶内翻涌,将酒液与冰块充分混合,冷却、稀释、融合。
大约十秒后,她放下调酒壶,拧开壶盖,将壶中的液体通过滤冰器倒入一个宽口的古典杯中,冰块被滤冰器挡住,只留下澄清的液体。
她放下调酒壶,从吧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漆黑的铁钉。
不是真正的铁钉,而是一种用黑巧克力制成的、造型逼真的装饰品,钉身细长,钉帽是六角形的,表面覆着一层深棕色的可可粉,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光泽。
将铁钉轻轻插入杯中,钉身斜靠在杯壁上,钉帽露出液面。
“黑钉。”她将杯子推到后杉睦面前,又从冰桶里夹出几块方冰,放入杯中,“烈酒,慢慢喝。”
接着,她开始调制第二杯。
同样的基酒,同样的比例,同样的步骤,量酒,倒料,加冰,摇壶,滤冰,入杯。
将第二杯推到南鸣律面前,同样在杯中插入了一枚漆黑的铁钉。
“这酒很上头。”池凛羽顿了顿,黑白分明的眼眸在两人脸上扫过,“慢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