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肃正要迈步跟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啧。”他咂了咂舌,棕黄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得,走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向南鸣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班上那几个家伙,叫我去帮老师搬新学期的教案,说是人手不够,让我赶紧过去。”
南鸣律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
“唉——”三下肃长长地叹了口气,棕黄色的鬣狗耳朵耷拉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好不容易想去食堂吃顿好的,结果又得去当苦力,你说我这是什么命啊?”
他说着,将手里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塞进南鸣律手里。
“这个你先帮我拿着,等我搬完教案再来找你,要是等会儿我没来,你就帮我吃掉吧,别浪费了。”
南鸣律低头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零食和茶饮料。
“你不是说要吃红烧肉吗?”
“别提了。”三下肃摆了摆手,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背影写满了“认命”二字,“红烧肉什么的,梦里吃吧。”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南鸣律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继续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开学第一天,到处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吃饭聊天的学生,嘈杂的人声混合着餐具碰撞的声响,在不算太大的空间里回荡。
南鸣律端着餐盘,在窗口点了一份最普通的套餐——米饭、煎鱼、炒青菜,外加一碗味增汤。
他端着餐盘,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还没等他拿起筷子。
“嗒、嗒、嗒——”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雀跃,径直朝着他这边走来。
南鸣律抬起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站到了他对面,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后杉睦。
她今天穿的是新学期的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格纹百褶裙,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与以往不同的是,发间多了一缕醒目的粉色挑染,从耳际一直延伸到发梢,像是夜色中突然绽放的一抹霞光,在她原本沉静的气质上添了几分俏皮。
她背后的那对黑色蝠翼微微张开,又收拢,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南鸣律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暗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南鸣律看了一眼周围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她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坐吧。”
“太好了!”
后杉睦立刻在他对面坐下,将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是一份咖喱饭,旁边还加了一份小沙拉。
她放下餐盘后没有立刻开动,而是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南鸣律。
“没想到新学期我们居然是一个班诶!真是惊喜!”
她说着,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庆幸。
“看来多亏了南鸣律同学之前给我补习了,否则别说升到B班,我恐怕要掉到D班去了。”
南鸣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鱼。
“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我只是帮忙梳理了一下重点。”
“才不是呢!”后杉睦立刻摇头,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缕粉色的挑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如果没有你帮我,我连重点都抓不住,更别说复习了,你是不知道,假期我爸妈看到我的成绩单,都惊呆了!说‘这真的是我女儿考出来的分数吗’!”
她模仿着父母的语气,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夸张的惊讶,然后又笑了起来,暗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南鸣律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头发染了?”他问。
后杉睦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那缕粉色的挑染,脸颊微微泛红。
“啊……嗯!假期的时候染的。”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就是……想换个形象,毕竟新学期了嘛。”
她顿了顿,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看向南鸣律,带着一丝期待。
“怎么样?好看吗?”
南鸣律的目光在她发间那缕粉色上停留了一瞬。
“还行。”
“还行?”后杉睦微微鼓起腮帮子,似乎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就只是‘还行’?”
南鸣律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开始吃饭。
后杉睦见状自讨没趣,撇了撇嘴,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被新的话题取代。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咖喱饭送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的时候那缕粉色的挑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对了对了,南鸣律同学,你们编辑部今天是不是在招新啊?”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有新人来吗?”
南鸣律点了点头。
“有不少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哇!”后杉睦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招了几个?”
“两个。”
“才两个?”后杉睦愣了一下,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那么多人去,就只招了两个?你们编辑部也太严苛了吧……”
南鸣律没有接话,只是夹了一块青菜送进嘴里。
后杉睦看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是,你们编辑部本来人就不多,但个个都挺厉害的,乙辻光学姐就不用说了,池凛羽拍照那么好看,三下肃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写的东西也挺有意思的,还有你——”
她顿了顿,暗红色的眼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
“你写的那些东西,我每次看都觉得,哇,原来文字还可以这样组合。”
南鸣律咀嚼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随便写写。”他说。
“随便写写就能写成那样,那认真写还得了?”后杉睦笑了起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暗红色的眼眸垂了下去,“不像我,什么社团都没加,整天除了上课就是回家发呆……”
她说着,用勺子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咖喱饭。
“不过,这学期我倒是加入了一个社团。”
南鸣律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看着她。
“什么社团?”
后杉睦放下勺子,双手撑着下巴,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哼哼——轻音部哦!”
南鸣律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轻音部?”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疑惑,“你会唱歌?”
后杉睦摇了摇头。
“不会。”
“弹吉他?”
“也不会。”
“贝斯?”
“不会。”
“钢琴?”
“不会。”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灰色的眼眸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那你加入轻音部干什么”的直白疑问。
后杉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但那缕粉色的挑染在灯光下依旧亮眼。
“不会可以学嘛!”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辩解,“社团不就是提升自己的地方吗?要是都会了,那还参加社团干什么?直接去开演唱会好了!”
南鸣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后杉睦继续往下说,暗红色的眼眸里亮起了某种憧憬的光芒。
“而且你看那些乐队,不管是街头的还是舞台上的,都好酷啊!主唱站在聚光灯下,吉他的声音一响,全场都跟着沸腾——那种感觉,光是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
她越说越兴奋,背后的蝠翼微微张开,又收拢,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
“没准哪一天,我也能成为那种乐队明星呢!”
南鸣律看着她那副眼睛发亮、翅膀扑腾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夹起最后一块煎鱼。
“那就祝你成功。”他说,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
后杉睦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诶?”她眨了眨眼,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就……就这样?”
“不然呢?”南鸣律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看着她,“我也不懂音乐,没办法帮你补习。”
后杉睦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来看我演出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用勺子戳了戳盘子里已经凉了的咖喱饭,脸颊微微泛红。
“……那倒也是。”
食堂里的喧闹声依旧。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后杉睦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看着南鸣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过,等我真的学会弹吉他了,第一个弹给你听。”
“……好。”
—
另一边,戏剧社的活动室里,气氛远不如食堂那边轻松。
临时搭建的简易舞台上,灯光被调成了昏暗的暖黄色,几盏聚光灯从不同方向打向舞台中央,营造出一种古老、肃穆、略带悲怆的氛围,背景是一幅手绘的、略显粗糙但气势恢宏的乌鲁克城墙幕布,两侧堆放着一些道具——陶罐、石柱、以及一张看起来像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雕刻着不明纹样的木床。
不,那不是木床,而是一口棺材,此刻反夜月躺在里面。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乌黑的长发散开,铺在棺材内壁的深色衬垫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目紧闭,面容安详,那对黑色的猫耳此刻正软塌塌地垂在发间,没有了平时警觉竖起的姿态,身后的猫尾安静地蜷在身侧,一动不动。
舞台中央,饰演吉尔伽美什的山羊亚人正对着棺材,念着台词,他身形高大,穿着一件仿古的棕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宽大的皮带,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的、装饰着牛角纹样的头盔——只是头盔明显偏大,每次他大幅度动作时,都会不自觉地往下滑,需要时不时用手推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他正站在棺材前,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棺材里“死去”的反夜月身上,脸上的表情努力做出悲痛的样子,但那双圆溜溜的、带着横向瞳孔的羊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我最好的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试图营造悲伤氛围的沙哑。
“死了。”
话音落下,他从长袍的宽大袖口里掏出一把草。
随后他将那把草轻轻放在了反夜月的脸上。
草叶扫过她的鼻尖,她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最好的草。”山羊亚人继续念着台词,声音里开始出现一丝微妙的颤抖,“你……吃吧。”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
“噗——”
山羊亚人再也绷不住了,猛地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这、这词儿也太好笑了吧!”他弯着腰,一边笑一边喘着气,“‘这是最好的草,你吃吧’——哈哈哈哈!恩奇都都死了,你给他脸上放把草,还让他吃?!”
他的笑声像是传染源,瞬间波及了周围饰演群众演员的几个学生。
一个兔亚人女生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长耳朵随着笑声抖个不停,紧接着,一个鹿亚人男生也跟着笑了起来,头顶的鹿角差点撞到旁边另一个群众演员的头,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舞台上顿时笑成一片,原本肃穆悲怆的氛围荡然无存,倒像是某个喜剧片的拍摄现场。
“咔——!”
一声清脆而带着明显怒意的喊停,从舞台侧方传来。
负责导演这次戏剧的海豚亚人猛地站起身,手里卷成筒状的剧本被她用力挥了一下,在空中发出“呼”的一声响。
她大步走到舞台中央,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扫过还在嘻嘻哈哈的众人。
“你们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严厉却清晰可辨,“排练呢!严肃点!”
山羊亚人好不容易止住笑,推了推滑到鼻梁的头盔,脸上还残留着笑意。
“学姐,不是我们不想严肃,实在是这词儿……太那个了,‘这是最好的草,你吃吧’——这怎么听都像是喂羊啊!我自己就是山羊亚人,代入感太强了,忍不住就想笑……”
海豚亚人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这是苏美尔史诗的原词。”她一字一顿地说,浅灰色的眼眸盯着山羊亚人,“吉尔伽美什在恩奇都死后,确实是拿了草来祭奠他,这是文化差异,不是笑话,你们能不能专业一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还在小声窃笑的群众演员们,语气更加严肃。
“都给我收一收,不许再笑场了。这段是整部剧最核心的情感爆发点,如果连你们都笑,观众还怎么入戏?”
她说着,抬手指向棺材的方向。
“你们看看反夜月同学,从头到尾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管理多到位,多敬业——”
她的话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注意到,反夜月依然没有回应。
没有“嗯”,没有点头,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海豚亚人皱了皱眉,向前走了两步,凑近棺材。
反夜月躺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面容安详,呼吸平稳。
太平稳了。
海豚亚人弯下腰,将耳朵凑近了一些。
然后,她听到了。
极其细微的、均匀的、带着一丝鼻音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