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58章 沉默的病房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建筑混合的气味,与刚才后山那浓烈的腐败血腥气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心神不宁。

    反夜月被裹挟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才跟着涌动的人流挤到了手术室所在的楼层,她个子娇小,在拥挤的人群中几乎看不到前面,只能踮着脚,焦急地张望。

    等她终于从人缝中钻出来,来到相对靠近手术室门口的位置时,只看到那扇紧闭的门,以及门外长椅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南鸣律独自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微微低着头。

    他身上还穿着那条湿透的、沾满黑泥和可疑污渍的深色长裤,裤脚紧贴着小腿,正被他用双手用力拧着,污水一滴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小滩水渍,而他的上半身完全赤裸着,皮肤在走廊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上面还残留着没完全擦干的污水痕迹,以及几道明显的抓痕。

    反夜月看着他这副狼狈又沉默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犹豫了片刻,然后伸手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相对厚实的外套。

    她走到南鸣律面前,将外套递了过去:

    “给……你先披上吧,会着凉的。”

    南鸣律拧着裤脚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灰色的眼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女孩,她的脸上还带着一路跑来的红晕和紧张,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以及一丝对于他此刻状态的局促。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件干净的外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因为脱力和之前的呛水而有些低哑:

    “不用了,我不冷。”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身上脏,都是那沟里的水,还有血,别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自己还在滴水的裤脚,继续用力拧着,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排解掉一些什么。

    反夜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有继续坚持,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将外套重新披回自己肩上,然后在他旁边的长椅空位上轻轻坐了下来,与他隔开了一点距离。

    两人一时无话,只有周遭人群的喧闹和手术室隐约传来的仪器声填补着沉默,反夜月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尖有些发凉,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门上“手术中”的红光刺眼地亮着。

    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南鸣律。

    “南鸣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弄成这样?”

    她回想起后山臭水沟边那惨烈的景象,依然心有余悸,那绝不是普通的争执或打架能造成的伤势,尤其是五诗禾脸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抓痕,和蔺镜身上那可怕的斧头伤……那简直像是……以命相搏。

    南鸣律拧裤脚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维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湿发遮挡了部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硬要说的话……我也不完全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只是机械地陈述事实。

    “大概是五诗禾和蔺镜之间,有些很深的旧怨,积压了很多年。”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样的旧怨,仿佛那是一个难以用三言两语概括的漩涡,“然后……今天晚上,五诗禾大概是打算……在杀死蔺镜之后,自己也自杀。”

    “什么?” 反夜月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

    杀死蔺镜……然后自杀?!这远远超出了她对“旧怨”和“打架”的想象!这根本就是……就是同归于尽!是谋杀加自杀!难怪现场会那么惨烈!难怪南鸣律会……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看向南鸣律的目光里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

    南鸣律似乎没有在意她的震惊,他微微摇了摇头,湿发上的水珠随着动作滑落。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 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我确认过蔺镜的状态,她虽然伤得很重,但老虎亚人的体质很强,没有生命危险,五诗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飘向了手术室紧闭的门,又很快收回。

    “清道夫亚人的生命力也很顽强,同样不会有事。”

    他说这些话时,表情和语气都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反夜月却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

    南鸣律似乎不想再深入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灰色的眼眸转向坐在身旁的反夜月,目光里带着一丝不疑惑。

    “话说回来……你当时怎么会出现在森林那儿?我是说,后山那个地方。”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又合情合理,毕竟,在那个时间点,那个偏僻又发生了那种事的地点,反夜月的出现确实显得很突兀。

    “啊?我……我……” 反夜月被问得一愣,脸上顿时飞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她支支吾吾地,眼神开始游移,不敢与南鸣律对视,双手无意识地绞着披在肩上的外套下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怎么会出现在那儿?难道要她说,是因为下午看到他和五诗禾“亲密”的样子,心里又酸又乱,然后一气之下干脆直接跑去他姥爷家找他,结果扑了个空,又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在镇上瞎转时隐隐约约似乎嗅到了他的气味,然后就迷迷糊糊、半是追踪半是碰运气地一路找到了镇子边缘,最后被后山那边的动静和隐约的血腥味吸引了过去?

    这、这说出来也太……太丢人了,简直像是跟踪狂!

    就在反夜月大脑飞速运转、脸颊发烫、搜肠刮肚想着如何搪塞过去时,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僵局。

    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毫不客气地拨开围在手术室附近、议论纷纷的人群。

    来人是一个中年男性,身材魁梧,穿着看似随意却质地不菲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和焦躁,他面容粗犷,眉骨突出,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即使在医院明亮的灯光下也显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男人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围观的人们显然认出了他,脸上纷纷露出敬畏、忌惮或看好戏的表情,低声议论了几句,但没人敢触霉头,很快便作鸟兽散,走廊里顿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南鸣律、反夜月,以及几个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的护士和病人家属。

    男人,也就是蔺镜的父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手术室门前,焦急地透过门上的小窗向里张望,但显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烦躁地一拳捶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重重地、泄气般地坐在了南鸣律对面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浓密的头发里。

    直到这时,他似乎才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南鸣律和反夜月,他的目光首先被南鸣律赤裸的上身、湿透的裤子、以及身上那些明显的污痕和抓伤吸引,随即,他锐利的瞳孔在南鸣律颈侧和手臂裸露的皮肤上,那些属于鳄鱼亚人的细密鳞片特征上停留了片刻。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紧紧锁定南鸣律,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有些低沉沙哑:

    “我刚才在楼下……听人说,是一个鳄鱼亚人小子,把我家丫头从那个该死的臭水沟里捞上来的……” 他上下打量着南鸣律,语气里带着确认,“就是你,对吧?”

    南鸣律在他走过来时就已经停下了拧裤脚的动作,此刻平静地抬起眼,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嗯”了一声。

    看到南鸣律点头确认,蔺镜的父亲脸上紧绷的肌肉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瞬,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南鸣律,声音里的戾气被一种后怕和真切的感激所取代:

    “多谢了,小子,真的……多谢了,要不是你,我家那个丫头,今晚恐怕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他顿了顿,似乎想表达更多的谢意,但又因为情绪激动和习惯使然,显得有些笨拙,“我……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语气斩钉截铁。

    然而,这份感激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提到“臭水沟”和“袭击”,他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额头上青筋再次暴起,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燃起熊熊怒火,声音也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暴怒和杀意:

    “妈的!那个该死的、臭水沟里爬出来的疯婆子!竟敢动我的女儿!竟敢把我的女儿伤成这样!!”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目光凶狠地投向手术室的大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里面的五诗禾,“等手术做完,等那个疯子出来,老子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让她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猛虎般的威慑力和一种说到做到的狠绝。

    坐在南鸣律身旁的反夜月,听到蔺镜的父亲这番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她从姐姐那儿听说过蔺镜父亲的“威名”,他说要让五诗禾“付出代价”,那就绝对不是简单的报警处理或者赔钱了事那么简单……恐怕……

    她担忧地看向南鸣律,又看看手术室,手心冒出了冷汗。

    而南鸣律,在蔺镜的父亲暴怒咆哮时,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他发泄完,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时,南鸣律才缓缓抬起眼,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视着对面怒火中烧的老虎亚人。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权衡。

    然后,南鸣律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的耳中:

    “你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对吗?”

    蔺镜的父亲被他这突然的问题问得一愣,怒火都滞了一下,他皱紧眉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南鸣律。

    “是啊,怎么了?小子,你想要钱?还是……”

    他以为南鸣律是要索要报酬,这在他看来天经地义,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然而,南鸣律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猜测。

    “不。” 他简单地说道,目光依旧锁定着蔺大山,“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那么,就当还我个人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和我聊一聊吧,就现在,关于今晚的事,关于……你的女儿,还有那个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