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市中。
浅书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没有料到,絮狄斯竟然真的敢、而且真的要在这里直接动手,这里是步道,虽然是清晨人迹罕至,但毕竟不是完全封闭的荒郊野岭,他难道就不怕被人看到,不怕惹上麻烦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几乎是出于本能,在絮狄斯话音落下的瞬间,浅书怜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试图拉开与那对镰刀的距离,同时眼眸不动声色地扫向步道两侧和远处的路口、河对岸。
她在评估环境,寻找可能的逃脱路线,或者任何可能存在的目击者、摄像头。
“不用看了,书怜。”
但下一秒,絮狄斯的声音便打断了她急速的观察,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双臂化为的镰刀微微调整着角度。
“这个时间……这边,是没有路人的。” 他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笃定,“所以,你最好也少做点什么‘小动作’。”
他顿了顿,镰刀前肢的刃口,在晨光下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我……不想真的伤到你。”
浅书怜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冷静。
她知道,絮狄斯说的是实话,这片区域她晨跑时常来,知道清晨确实人少。
硬拼?她虽然是犬亚人,拥有不错的体能和一定的战斗力,但面对絮狄斯这个螳螂亚人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胜算。
呼救?希望渺茫。
逃跑?她的速度或许不慢,但能否快过絮狄斯那对镰刀的挥击,以及他可能具备的、属于昆虫亚人的爆发力?未知。
那么……只剩下一个选择。
拖延。
就在刚才,在絮狄斯发出威胁的同时,浅书怜已经借着身体的微微侧转和后退的动作,极其隐蔽地滑进了自己运动裤右侧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约莫半个手掌大小的硬物。
那是一个自动报警器。
自从上次经历那场噩梦般的绑架事件后,心有余悸的浅书怜就专门购买了这个小东西,并且几乎从不离身,它的原理很简单,甚至有些“原始”——一旦按下中间那个不起眼的按钮,内置的微型信号发射器就会立刻启动,向预先设定好的、亚人自治区公安局的应急响应中心,发送一个包含她身份ID和实时GPS定位信息的紧急求救信号。
警方那边收到信号后,会根据定位立刻派最近的巡逻单位前往核实,理论上,从按下按钮到最近的警力抵达现场,在城区内,最快可能只需要半小时左右。
但……半小时。
在眼前这种一触即发、生死攸关的情况下,别说半小时了,几分钟都很危险。
她能拖住絮狄斯几分钟吗?在这个疯子已经彻底撕破脸皮、亮出凶器的情况下?
浅书怜不知道,但她别无选择。
下一秒,浅书怜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报警器中心微微凹陷的按钮。
剩下的,就是赌,赌警方的反应速度,赌絮狄斯的狂妄和“耐心”,也赌……她自己。
做完这一切,浅书怜脸上那副因为惊怒和紧绷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表情,忽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絮狄斯,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和尖锐,反而带上了一丝妥协。
“……好。”
她低声说道,声音很轻,仿佛用尽了力气。
“我不跑了,你不是想‘谈谈’吗?那就……谈谈吧。”
她甚至微微放松了一点一直紧绷的、随时准备扑击或闪避的身体姿态,看起来真的像是放弃了抵抗,准备心平气和地“谈一谈”。
这一系列表情和姿态的转变,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被逼到绝路后不得不妥协”的合理颓丧,如果是普通人,或许真的会被她这副“服软”的样子所迷惑,以为她终于“认清现实”,准备“好好谈谈”了。
然而,站在她对面的絮狄斯却恰恰相反。
他的眼眸只是瞥了一下浅书怜刚刚掏出口袋的手,目光重新移回浅书怜那张故作“疲惫妥协”的脸上后,他的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容。
那是一个一丝被“愚弄”后的、更加阴郁危险的怒意的表情。
“谈谈?书怜……”
絮狄斯缓缓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脸上最后那点虚假的平静也彻底剥落,只剩下一种掌控欲被挑战的阴戾,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扭曲的“兴奋”。
“你刚才……是报警了,对吗?”
浅书怜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还是他根本就是在诈她,而她的表情或动作露出了破绽?
无论原因是什么,絮狄斯那双复眼里翻涌的阴戾和扭曲的“兴奋”让她明白,所谓的“谈谈”和“拖延”在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浅书怜的嘴唇动了动,试图再说什么,哪怕只是再争取一两秒的时间,但大脑在极致的危机和惊骇下,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絮狄斯背后肩胛骨位置的衣物直接撕裂,两对轻薄膜翅瞬间弹射而出,在他背后“唰”地一声完全展开。
“嗡——!”
虫翅猛地震动,巨大的推力瞬间产生,絮狄斯整个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仅仅几步之遥、还未来得及完全做出反应的浅书怜,狂飙突刺而来。
浅书怜全身的寒毛倒竖,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借着金毛犬亚人出色的动态视觉和战斗直觉,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侧面全力一扑,同时腰腹用力,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以一个极其狼狈、却堪堪避开了要害的姿势,朝着步道旁的一棵碗口粗的行道树后方滚去。
“咻——!!”
镰刀的破空声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和肩膀划过,冰冷的劲风甚至切断了她的几根发丝。
“咔嚓——!!!”
浅书怜滚倒在地,顾不得身上的擦伤和疼痛,立刻扭头看向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
只见那棵她刚刚身后还算粗壮的行道树,此刻已经被从中段,干净利落地斩成了两截。
浅书怜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而一击落空的絮狄斯,已经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背后的虫翅缓缓收拢,但并未完全收回,依旧微微张开,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次爆发的姿态,甩了甩右臂所化的镰刀前肢,将刃口上沾染的些许木屑和树汁甩掉,然后,他重新看向了跌坐在地、惊魂未定的浅书怜。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笑容,那双翠绿色的复眼里,甚至还有隐隐有泪光闪烁。
“你看……书怜……”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语调,但配合他此刻的形态和笑容,只让人觉得无比诡异和恐怖,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的,明明我们两个是那么、那么要好的朋友啊……”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朝着浅书怜的方向走来。
“但是……没办法啊。”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和“无奈”,但眼中的狂热却更加炽烈,
“就像孩子偶尔不懂事,犯了大错,父母哪怕是再爱他,再心疼,有时候也不得不打他,骂他,甚至用更严厉的方式,来‘纠正’他,让他‘清醒’过来一样。”
“我……正是因为如此地爱着你,如此地珍惜我们之间的‘友谊’……”
他停在了距离浅书怜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微微低下头,用那双流着“眼泪”、闪烁着狂热光芒的复眼,俯视着地上因为他的话而露出极度恶心表情的浅书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扭曲的“深情”:
“我才必须这么做啊!!”
“你这个疯子!!” 浅书怜再也听不下去,她强忍着腿软和恶心,厉声咒骂,同时,她的右手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沙土和小石子的碎屑,朝着絮狄斯的脸上狠狠攘去。
“!”
絮狄斯显然没料到浅书怜在这种情况下还敢主动攻击,而且是如此“低级”的手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左臂所化的镰刀前肢,挡在了自己脸前,同时头也微微侧开。
就是现在,浅书怜眼中寒光一闪,整个人从地上一跃而起,人在半空,她已然张开了嘴,露出了那口犬齿,对准絮狄斯右臂小臂外侧,狠狠地咬了下去。
“噗嗤——!!”
犬齿刺破皮肤,撕裂肌肉,深陷进骨头的触感,伴随着浓烈的、带着奇异甜腥气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浅书怜的口腔。
“呃——!”
絮狄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了痛楚和惊怒的闷哼,然而,就在浅书怜以为自己一击得手,正准备用力撕扯,试图尽可能重创这条手臂,甚至将其咬断的瞬间——
“唰——!”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的青绿色弧光,从她的身侧迅猛地划过。
目标是正是她刚刚发力蹬地左小腿。
“呜——!!!”
浅书怜整个人顿时因为左小腿突然失去支撑和传来的剧痛,而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自己的运动裤,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絮狄斯缓缓地收回了左臂的镰刀,刃口上还带着浅书怜的鲜血,一滴一滴,滴落在地。
他抬起自己右臂的小臂,看着上面那个被浅书怜咬出的触目惊心的伤口,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咬得真狠啊,书怜。” 絮狄斯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不过……你知道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右臂那个狰狞的伤口上,又缓缓移向浅书染血的脸。
“我的这条胳膊……被一个人‘吃掉’了来着,所以这点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浅书怜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因为这句话而微微一凝。
吃掉?什么意思?
她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死死盯着絮狄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絮狄斯似乎很满意她眼中的困惑和震惊,他缓缓地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个人……就是南鸣律。”
“那个该死的鳄鱼。”
浅书怜的瞳孔,因为这个名字,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南鸣律?!他……吃掉了絮狄斯的胳膊?!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巨大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腿上的剧痛,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
絮狄斯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骇,嘴角的扭曲笑容更加扩大,眼中的泪光混合着疯狂的恨意,闪闪发亮: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那个恶心的家伙……”
“我和你,我们之间根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地步……”
“不是吗?书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