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快学习到了后半夜,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稀疏了许多,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更显得夜晚静谧,台灯的光晕在摊开的书本和试卷上投下温暖的光圈,但也带来了挥之不去的倦意。
后杉睦一开始还能强打精神,努力跟着南鸣律的讲解,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年代和事件开始在她眼前打转,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倦的小蝙蝠,暗红色的眼眸努力想保持睁开,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慢慢合上。握着笔的手也渐渐松了力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
又一次,她的脑袋重重地往下一沉,差点磕在茶几上,这才猛地惊醒,慌慌张张地坐直,用力眨了眨眼,想驱散睡意。
南鸣律早就注意到了她的状态,他停下讲解,看着后杉睦强撑精神却难掩疲惫的脸,眼下是比来时更深的青黑,小巧的蝙蝠翅膀也无力地耷拉着。
他沉默了几秒,合上了手里那本勾画了不少重点的历史课本。
“今天就到这里吧。”
“欸?可、可是还有一点……” 后杉睦下意识地想反对,但话说到一半,就被一个没忍住的哈欠打断,她连忙捂住嘴,脸颊微红。
“不注重休息的话,效率是提不上去的。” 南鸣律站起身,开始整理茶几上散乱的书籍和试卷,动作利落,“强行熬夜,第二天上课也没精神,得不偿失,该记的东西今天已经梳理得差不多了,回去睡一觉,明天再巩固一下效果更好。”
他的理由很实际,也让人无法反驳。
后杉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终于不再坚持,她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的肩膀和翅膀,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浓浓的倦意,但更多的是感激。
“嗯……好吧,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南鸣同学。” 她诚心诚意地道谢,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软糯,“讲了这么久,你一定也累了……我、我是不是太笨了,耽误你这么多时间……”
南鸣律摇摇头,语气平淡:
“不用客气,答应了的事。” 他将整理好的书本和试卷叠放整齐,放回后杉睦的书包里,然后很自然地拎起了那个略显沉重的书包。
“时间不早了,”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接近凌晨一点的位置,“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不用!” 后杉睦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困意都消散了些,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我已经很麻烦你了!补习到这么晚,还让你送我回家什么的……绝对不行!而且我家也不算远,就在前面那个街区,走回去很快的!真的不用了!”
她说着,上前一步,想从南鸣律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
南鸣律看着她的模样,又瞥了一眼窗外深沉的夜色。
“……你确定吗?”
“确定!真的确定!” 后杉睦连连点头,暗红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认真,甚至挺了挺胸脯,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些,“那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而且路灯很亮,不会有事的!南鸣同学你就放心吧!”
看着她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南鸣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她的意愿。
他没有再继续坚持,只是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书包递还给她。
“……那你注意安全。” 他低声说道,然后,在将书包递过去的同时又补充了一句,“到家后给我发个消息。”
后杉睦接过书包,她用力点了点头,暗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嗯!我一定会的!一到家就发!” 她郑重地保证,然后再次朝着南鸣律鞠了一躬,“今天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南鸣律同学!打扰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她背好书包,朝着南鸣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拉开了房门。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楼道里传来她略显匆忙、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
南鸣律站在门内,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站了几秒,然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大书包,正快步穿过空旷的街道,她走得很急,时不时还小跑两步,似乎想尽快回到家,好兑现“发消息”的承诺。
很快,她的身影就拐进了另一个街区,消失在视野之外。
—
后杉睦小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凉凉的夜风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困意。
脑海中试图回想起刚刚南鸣律给自己讲解的那些历史事件和时间点,但那些拗口的人名和年份像调皮的小鱼,刚抓住一点尾巴就从思绪的缝隙里溜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南鸣律在台灯下讲解时的侧脸,沉静的灰色眼眸,平稳的语调,还有他微微蹙眉思考时的样子……
“唔……!” 后杉睦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暗骂自己没出息,用力拍了拍发烫的脸颊,“笨蛋!在想什么呢!现在是复习!复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稍微放缓了一下步伐,深吸了几口冰凉的夜气,摇摇头,试图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莫名的悸动甩出脑海,专注于脚下回家的路和需要巩固的知识。
这条通往她家的小路她很熟悉,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路灯虽然老旧,但还算明亮,在寂静的夜里投下一个个昏黄的光圈,行道树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老长,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四周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辆声。
“窸窸窣窣......”
突然,一阵轻微的声音从她右侧的绿化带阴影里传来。
后杉睦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扭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几棵茂密的冬青灌木,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是野猫吗?还是老鼠?后半夜了,有小动物活动也正常。
她没太在意,转回头,准备继续赶路,作为蝙蝠亚人,她的夜视能力其实相当不错,刚才匆匆一瞥确实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人影或大型动物。
但就在她转过头,刚刚迈出一步的瞬间,后背猛然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意。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预警,仿佛被暗处的毒蛇盯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后杉睦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想也没想,猛地抬起头,同时身体向着侧前方全力扑倒。
“呼!”
下一秒,一道黑影带着一股腥风,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悄无声息地从她头顶上方一棵大树的枝桠间猛地扑了下来。
黑影的手中,一抹寒光在路灯下闪过。
那是一把短小锋利的刀子,直刺她原本后颈的位置。
“呀!”
后杉睦的惊叫被扑倒的动作和剧烈的风声压在了喉咙里,她狼狈不堪地向侧面翻滚,试图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紧接着,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从左臂外侧传来。
刀子没有刺中要害,但锋利的刀尖划破了她单薄的外套袖子,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深、但足够长的血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袖管。
“呃!” 后杉睦闷哼一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左臂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顾不上查看伤口,手忙脚乱地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看向袭击者。
那个黑衣人已经轻盈地落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前方几米处,对方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身材不算高大,他甩了甩手中那把沾了些许鲜血的刀子,猩红的血珠在路灯下划出几道弧线,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然后,黑衣人一言不发,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后杉睦走了过来。
后杉睦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左臂的疼痛和不断涌出的鲜血让她浑身发冷,她挣扎着想站起来逃跑,但受伤的手臂和过度惊吓让她的双腿发软。
怎么办?这里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呼救来得及吗?这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袭击她?是抢劫?还是……别的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交织,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持刀的黑影一步步逼近。
下一秒,黑衣人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手腕一抖,锋利的刀尖化作一道冰冷的寒芒,直刺后杉睦的胸口,速度快得让她连再次翻滚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后杉睦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暗红色的眼眸被恐惧的黑暗淹没,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刀子刺破空气的尖啸。
“铛!!”
然而,预想中利器刺入血肉的剧痛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为清脆、响亮,甚至带着金属颤音的撞击声。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带起一小股气流,吹动了后杉睦额前的发丝。
后杉睦猛地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瞳孔在恐惧和震惊中剧烈收缩。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竟然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横挡在了她的胸前,挡在了那柄致命的刀尖之前。
刀尖,正正地刺在了那只手的手背上。
但没有刺入,甚至没有划破皮肤。
在手背的皮肤表面,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细密、坚硬、泛着冷硬灰绿色光泽的鳞片,那鳞片排列紧密,在路灯下反射出暗淡而坚实的光。
是南鸣律。
他就站在后杉睦身侧,微微侧身,保持着伸手格挡的姿势,灰色的短发在夜风中略显凌乱,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异常沉静,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灰色眼瞳,此刻微微眯起,紧蹙的眉头下,目光冰冷地锁定着那把被鳞片挡住的刀子,以及持刀的黑衣人。
似乎对刀尖被挡下有些意外,黑衣人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紧接着,南鸣律挡刀的手猛地向前一顶。
“——!”
黑衣人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刀,他闷哼一声,被这股力量推得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重新将刀子反握,摆出防御兼蓄势的姿态,隐藏在阴影下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南鸣律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