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南鸣律家的门铃被按响了,声音有些急促,连着响了两下,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有些突兀。
南鸣律放下手里正在翻看的笔记,起身走到玄关。
通过猫眼向外看去,只见后杉睦正站在门外,似乎因为爬楼梯而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她胸前挎着鼓鼓囊囊的书包,两只手里还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塑料袋,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包装。
薯片、饼干、巧克力、果冻,甚至还有几盒看起来颇为精致的水果切盒。
南鸣律沉默了两秒,拉开了门。
“晚上好,南鸣律同学!” 后杉睦一看到门打开,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暗红色的眼瞳在楼道灯光下闪闪发亮,背后小巧的蝙蝠翅膀因为兴奋而微微扑扇着,她提起手里的两个大袋子,邀功似的说道,“我带了零食!还有水果!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吃什么,就都买了一点!这个季节的草莓可甜了!”
她的语气欢快,带着明显的、想要讨好和感谢的意味。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两大袋零食上扫过,又落回后杉睦因为期待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
“进来吧,我爸妈今晚都不在,你不用这么客气。”
“诶?叔叔阿姨不在吗?” 后杉睦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啊,那这些水果……”
“放桌上吧。” 南鸣律转身往客厅走,声音从前面传来,“不过,后杉睦,你应该没忘了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吧?”
“当然没忘!” 后杉睦连忙跟上,动作有些手忙脚乱地将两个沉重的袋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发出“咚”的闷响,然后,她飞快地卸下胸前的书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大叠皱巴巴的试卷、几本边角卷起的课本,还有一本崭新的、似乎刚买的习题集。
她将这些“学习资料”在茶几上摊开,表情瞬间从刚才的兴奋切换为一种混合着决心和忐忑的严肃,暗红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南鸣律:
“看!我都带来了!课本,试卷,还有妈妈新给我买的参考书!”
南鸣律看着茶几上瞬间被零食和学习资料占据的大片面积,又看了看后杉睦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点了点头。
至少,学习的态度是端正的。
“嗯。” 他应了一声,在沙发一侧坐下,随手拿起后杉睦摊开的一张历史试卷。
上面红色的叉叉和问号触目惊心。
南鸣律的目光在那张历史试卷上快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选择题错了一半,填空题几乎全军覆没,问答题的答案更是写得驴唇不对马嘴,东拉西扯。
他沉默地拿起旁边几张其他科目的试卷,情况大同小异,基础薄弱,知识点混乱,答题毫无章法。
他放下试卷,灰色的眼瞳转向正襟危坐、一脸忐忑等待评价的后杉睦,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的历史,”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不那么打击人的说法,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直白,“竟然都这么差劲吗?”
后杉睦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小巧的蝙蝠耳朵也窘迫地耷拉下来。
“我、我的文科……一直都不算太好……那些年代、事件、人名什么的,总是记混,或者今天背了明天就忘……没办法嘛……”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无语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任务艰巨”的认知。
他轻轻吐了口气,拿起那张历史试卷,用笔尖点了点错得最集中的几个知识点。
“算了,从头开始吧。” 他语气平淡,但开始进入讲解状态,“先不用管那些复杂的分析和论述,把最基础的时间线和大事件理清楚,不用死记硬背,试着理解事件之间的因果和关联,会容易记一些。”
他拿起一张空白草稿纸,开始一边讲解,一边画出简单的时间轴,标记出关键节点,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背景和影响。
后杉睦一开始听得非常认真,暗红色的眼眸紧盯着南鸣律笔尖划过的痕迹,努力跟着他的思路,不时点头,嘴里小声重复着关键点。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许是白天上课和复习的疲惫开始涌上,或许是南鸣律讲解时那副沉静专注的侧脸在暖色台灯下显得格外……好看?后杉睦的注意力开始不自觉地飘移。
她的目光,悄悄地从试卷和草稿纸上抬起,落在了南鸣律的侧脸上。
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此刻却因专注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灰色眼瞳。
后杉睦看着看着,眼神渐渐有些发直,思绪飘到了别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然后不争气地加快了速度,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热。
他离得好近……能闻到一点点像是阳光晒过的清爽味道……讲题的样子也好认真……“后杉睦。”
清冷平静的声音瞬间将后杉睦飘飞的思绪炸了回来。
她猛地回过神,只见南鸣律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讲解,正抬着眼,灰色的眼瞳平静无波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刚刚走神的表象。
“你在看哪儿呢?” 南鸣律问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带着一种明确的质疑,“有没有听我讲的?”
“啊!在、在听!当然在听!” 后杉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慌慌张张地摆手,暗红色的眼瞳里写满了心虚和被抓包的慌乱,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我、我刚才是在思考!对,思考你刚才说的那个……那个因果关系!”
南鸣律眯了眯眼,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是吗。” 他淡淡地开口,抛出了一个刚刚才讲过、并不算太难的问题,“那你回答我一下,国内亚人自治区的第一个合法公民,是什么种族?”
这个问题涉及到亚人权益保障法正式颁布初期的一些历史细节,属于需要记忆的点,但刚才南鸣律在梳理时间线时特意提过。
“欸?” 后杉睦愣住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努力回想,刚才南鸣律好像提到了“法案颁布”、“早期象征意义”……第一个合法公民?什么种族?猫?狗?还是……比较常见的?
她绞尽脑汁,试探性地、不太确定地小声回答:“是……猫吗?因为猫亚人好像挺多的……”
南鸣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清晰地纠正道:
“是鸭嘴兽。”
“……”
后杉睦张大了嘴巴,暗红色的眼瞳里充满了“怎么会是这种答案?!”的震惊和茫然。
“为、为什么是鸭嘴兽啊?” 她忍不住问道,脸上的红晕被好奇和困惑取代。
“因为鸭嘴兽兼具哺乳动物和卵生动物的特征,在生物学上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被认为最能体现早期亚人‘融合与过渡’的理念,所以被选为法律意义上的‘第一公民’,具有标志性。” 南鸣律简短地解释了一下,然后重新拿起笔,敲了敲试卷,“现在,注意力集中,我们继续。”
—
讲解了一会儿,南鸣律带着后杉睦梳理了几个重要的历史时期和关键事件,后杉睦这次不敢再分心,努力跟着节奏,虽然理解起来依旧吃力,但至少能记住几个最基础的时间点和对应的大事了。
就在南鸣律准备切换下一个知识模块时,后杉睦的目光被试卷角落里一张小小的插图吸引了。
那是一幅简笔画,画着一个体型壮硕、毛发浓密、口中探出标志性长犬齿的人形生物,旁边标注着“剑齿虎亚人(象征性图示)”。
后杉睦眨了眨眼,暗红色的眼眸里浮现出纯粹的困惑,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张插图,抬起头看向南鸣律,语气里满是好奇:
“南鸣律同学,这个……剑齿虎,不是早就灭绝了吗?我在自然博物馆看到过它的骨架,说是几万年前就没了,为什么……还会有对应的‘亚人’呢?”
她歪了歪头,小巧的蝙蝠翅膀也跟着困惑地动了动。
“亚人不都是现代存在的动物吗?像猫啊,狗啊,还有南鸣律同学你是鳄鱼……可是剑齿虎……”
这个问题触及了亚人起源中一个更为深奥,也通常不会被教科书详细展开的领域。
南鸣律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停顿了一下,他灰色的眼瞳看向那张插图,又看了看后杉睦充满求知欲的脸。
“亚人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这点在生物课本的绪论部分有简略提及,虽然具体的原理和细节属于高级机密,普通人不得而知。”
他拿起那张试卷,指了指剑齿虎亚人的图示。
“现有的研究和共识是,在亚人诞生初期,或者说,在制造亚人的过程中,制造者所使用的‘基因蓝图’或‘模板’并不仅限于现存的动物,他们似乎有能力获取,或者‘复原’一部分已经灭绝的生物的基因信息。”
他看着后杉睦惊讶睁大的眼睛,继续补充道:
“所以,除了剑齿虎,还有其他一些早已从自然界消失的动物,也存在着对应的亚人,比如渡渡鸟,比如白鳍豚,甚至包括一些更古老的、只存在于化石记录中的生物,只不过,这些‘已灭绝生物亚人’的数量通常极为稀少,甚至可能只是理论存在或者被严格保密,普通人很难见到。”
“大概就是因为,最初的制造者手里,恰好有这些灭绝生物的‘基因’吧,具体的原理和目的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也不是考试会考的了。”
后杉睦听得目瞪口呆,信息量有点大,她张了张嘴,还想继续追问关于“制造者”、“基因来源”之类的细节,满脑子都是问号。
但南鸣律显然不打算让话题继续深入这个无底洞,他重新拿起笔,用笔杆轻轻敲了敲试卷上剑齿虎插图旁边的那个历史事件名称和年份,将后杉睦发散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来。
“那不重要。” 他的语气恢复了补习时的务实和直接,“对考试来说,你只需要记住,在‘第三次亚人权益浪潮’期间,有一位着名的剑齿虎亚人活动家,他提出了重要的‘生存空间与血统纯粹性’论述,并在‘北地公约’谈判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记住他的名字,他的种族,他的主张,以及对应的历史事件和时间点,这才是考点。”
他把复杂的起源谜题轻轻带过,重新聚焦于需要死记硬背的应试知识点上。
后杉睦看着南鸣律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试卷上那个剑齿虎亚人的小图,心里那点关于“制造”和“灭绝动物”的震撼和好奇,最终还是被“考试要考”这个更现实的压力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