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南鸣律正朝着校刊编辑部的方向走去,却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西松奈正抱着一叠厚厚的精装书,似乎刚从图书馆的方向过来,她看到南鸣律,她脚步微顿,随后脸上便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下午好,南鸣律同学。”她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惯有的、不急不缓的腔调。
南鸣律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西松奈社长。”
西松奈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南鸣律身侧,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
“运动会那天,真是让你见笑了。”她微微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南鸣律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眸里似乎带着一丝自嘲,“我居然在那种比赛中输掉了,而且还是输在力量上,你应该没有在私底下嘲笑我吧?”
她指的是掰手腕比赛输给那个猞猁亚人的事,南鸣律心里清楚,那场比赛的结果并非她实力不济,而是对手使用了不明药物。
但此事背后牵扯复杂,不宜声张,因此南鸣律没有告知她真相,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那种事本来就有输有赢,没什么值得嘲笑的。”
西松奈听了,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
“你还真会说话。”她轻声道,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意味。
短暂的沉默后,她似乎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开。
“对了,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听说这次考试后还会根据成绩调整班级,南鸣律同学,有把握吗?”
南鸣律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没有。”
“是吗。”西松奈并不意外,她调整了一下怀中书本的位置,语气依旧温和,“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帮忙,我的成绩还算不错,辅导一下你应该不成问题。”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有人提出要给他补习了,南鸣律想起中午和浅书怜的约定。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已经拜托了同班的浅书怜。”
“浅书怜同学啊……”西松奈念出这个名字,尾音微微拉长,似乎思索了一下,“她的入学成绩确实很好,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南鸣律。
“期末考试前的时间有限,你总不能一直去打扰她,麻烦她单独辅导吧?那样的话,就算浅书怜同学不介意,南鸣律同学心里……多少也会感到不好意思,不是吗?”
她的话说得不急不缓,却恰好点中了南鸣律性格中“怕麻烦别人”的那部分。
确实,一直占用浅书怜的时间,即使对方热情,他也难免觉得是种负担。
见南鸣律沉默,西松奈向前稍稍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
“所以,如果南鸣律同学不嫌弃的话……之后,要不要来我家?环境安静,资料也齐全,作为文学社的社长,指导一下朋友的课业也算分内之事。”
南鸣律刚想说些什么,一阵有些踉跄但节奏稳定的脚步声就从后方楼梯处传来,伴随着拐杖轻轻点在地面的笃笃声。
他转过头,只见乙辻光正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她银白的短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着,视线落在南鸣律和西松奈身上,尤其是在看到西松奈微微倾身靠近南鸣律说话的姿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西松奈显然也注意到了乙辻光的到来,她直起身,抱着书的手臂紧了紧,脸上那温和疏离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目光在乙辻光和她手中的拐杖上轻轻扫过。
“看来你有‘监护人’来找了。”西松奈轻笑了一声,声音依然轻柔,但话里似乎带着点别的意味,她不等南鸣律回应,便径直对着他说道,语气笃定得仿佛刚才的对话已经得出了结论,“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放学后不见不散。”
说完,她甚至没有去看走近的乙辻光,只是朝南鸣律点了点头,便转身,抱着那叠厚厚的精装书,步履平稳地走向文学社活动室的方向,推门走了进去。
“……”南鸣律看着合上的文学社大门,又看了看已经走到近前、脸色明显不太好看的乙辻光,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乙辻光在距离南鸣律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拐杖在地板上不轻不重地顿了一下。
她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南鸣律,又瞥了一眼文学社紧闭的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审视:
“你又在和西松奈那家伙勾勾搭搭地说些什么?”
“没什么。”南鸣律移开视线,看向走廊窗外,“只是碰巧遇到,打了个招呼。”
他知道,如果让这位脾气不算太好的部长知道自己不仅“又”和西松奈说了话,甚至还“答应”了去对方家里补习,哪怕这个“答应”更多是形势所迫和对方单方面的敲定,也绝对会引发一场不必要的小型风暴,乙辻光对西松奈的竞争意识和某种程度的“领地感”,在运动会特刊筹备期间他已经充分领教过了。
“打招呼?”乙辻光显然不信,她上下打量了南鸣律一番,拄着拐杖又向前逼近了小半步,带来一丝压迫感,“打招呼需要凑那么近?还需要‘不见不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敏锐地抓住了西松奈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南鸣律面不改色,语气平淡地继续编造,或者说,选择性陈述:
“她问我运动会后有没有空,想聊聊关于下期校刊文学专栏供稿的事,我说看情况。”
这倒不算完全胡说,西松奈作为文学社长,确实有可能提这件事,虽然她刚才完全没提。
乙辻光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南鸣律一脸平静地回视,灰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最好是这样。” 最终,乙辻光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她哼了一声,转身,用拐杖点了点地面,“还愣着干什么?走了,编辑部一堆事,我脚不方便,你还想偷懒?”
南鸣律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至少暂时过关了,至于后天“不见不散”的约定……到时候再说吧。
—
南鸣律迈开脚步,跟在拄着拐杖、走得不算太快但气势十足的部长身后,朝着编辑部活动室走去。
推开活动室的门,三下肃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仰头对着天花板打哈欠,鬣狗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一副被期末复习掏空的模样,池凛羽则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她那台宝贝相机,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正在打瞌睡,窗外的光线在她黑白挑染的短发上投下暖色的光晕。
“人都齐了?”乙辻光用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门框,发出“笃”的一声响,成功吸引了室内两人的注意,“那就都给我精神点。”
她拄着拐杖走到自己的部长专座,有些艰难但依然保持着气势地坐下,将拐杖靠在桌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略显萎靡的部员们。
“期末前最后一期校刊,都给我用点心,别想着糊弄了事。”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三下肃身上,语气不善,“说的就是你,三下肃,要是再敢用你那狗爬一样的字迹交稿,或者错别字连篇,我就让你用嘴叼着笔重新抄十遍。”
三下肃一个激灵,立刻坐直了身体,尾巴都夹紧了些,讪笑着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部长大人!我一定端正态度,认真对待!” 虽然语气还是有点吊儿郎当,但至少看起来清醒了不少。
乙辻光哼了一声,视线又转向窗边的池凛羽。
只见池凛羽似乎还在和瞌睡虫斗争,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脑袋又往下一点。
乙辻光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手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让池凛羽猛地惊醒,她倏地抬起头,眼瞳里还残留着一丝茫然,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相机。
“……到!呃,小光?”
“还没到睡觉的时候,池凛羽。”乙辻光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期末特刊的专题摄影构思好了吗?别告诉我你打算用你打瞌睡的照片当封面。”
池凛羽脸微微一红,连忙摇头:
“已经在构思了,只是昨晚……睡得有点晚。” 她声音渐低,显然不想多提晚睡的原因。
乙辻光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注意效率,也注意身体,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提醒完另外两人,乙辻光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仿佛隐形人一般的南鸣律。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开口,话题跳转得有些突然:
“你呢,期末考,有做准备吗?”
南鸣律如实摇头:“还没有。”
“意料之中。”乙辻光抱起手臂,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明明坐着,气势却丝毫不减,“看你平时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就知道对学习也积极不到哪里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说出来的话依旧带着她特有的、不容拒绝的强势:
“正好,我最近脚伤在家,时间还算宽裕,找个时间过来,我给你补课,就当是……” 她冰蓝色的眼睛微微偏移了零点一秒,看向窗外,“补偿你之前背我回家那次的人情。”
南鸣律:“……”
又来?
他今天是不是跟“补习”这两个字犯冲?中午是浅书怜,刚才楼梯口是西松奈,现在连乙辻光都加入了“关爱学渣(?)”的豪华补习套餐?
或许是南鸣律那一瞬间表情的凝滞过于明显,乙辻光敏锐地眯起了眼睛。
“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还答应了谁吗?”
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连旁边假装整理稿纸的三下肃和努力保持清醒的池凛羽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南鸣律心里警铃微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立刻摇头,语气平稳:
“没有。”
他不能让乙辻光知道西松奈的邀请,否则以她对西松奈的“特别关注”,绝对会追问到底,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至于浅书怜那边……应该问题不大,乙辻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浅书怜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敌意,更多的是对他“勾搭”西松奈的不满。
“只是有点意外。”南鸣律补充道,试图让理由听起来合理,“没想到你……会关心这个。”
“哼,少自作多情。”乙辻光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我只是不想看到编辑部的部员因为成绩太差被踢出重点班,丢我的脸,尤其你还是个能干活的苦力。”
这个理由很乙辻光,南鸣律接受了。
“所以,”乙辻光重新看过来,一副“事情就这么定了”的表情,“时间,你什么时候有空?”
南鸣律快速思考了一下。
今天放学后已经答应了去浅书怜家,后天……是西松奈单方面约定的“不见不散”,虽然他没明确答应,但对方显然不会轻易罢休,为了避免同时撞上两个邀请引发更大的麻烦,他需要把乙辻光的补习安排在其他时间。
“明天吧。”南鸣律给出一个相对安全的时间点,“放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