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来到教室,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日运动会的喧嚣余韵,但很快就被一种新的、略带紧绷的气氛取代。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不久,班主任抱着一叠文件走上讲台,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运动会结束了,玩也玩够了,该收心了。”班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教室每个角落,“提醒一下各位,距离本学期期末考试,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话音落下,讲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有人发出哀叹,有人愁眉苦脸地翻起了几乎崭新的课本。
班主任等了几秒,继续抛下更具体的消息:
“这次考试,是你们进入迎河高校以来的第一次全区统一摸底大考,成绩会录入档案,重要性不言而喻。”班主任顿了顿,目光在几个明显开始紧张的学生脸上停留片刻,“另外,根据学校的教学安排,这次期末考试后,年级会根据成绩进行一次微调,也就是重新分班。”
“分班”两个字让不少正在交头接耳的人瞬间安静了,脸上浮现出担忧和不舍。
刚刚适应了新班级,认识了新朋友,一起参加了运动会,转眼间可能就要分开,这对很多高一新生来说确实是个让人发愁的消息,一些关系要好的已经互相使眼色,小声嘀咕起来。
南鸣律单手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树枝上,灰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澜。
考试他无所谓,尽力就行,分班他也无所谓,去哪里都是坐,区别不大,他对目前这个班级谈不上多深的归属感,唯一熟悉的几个人似乎也不是会因为分班就彻底断了联系的类型,所以他只是听着,内心平静无波。
旁边传来笔尖轻轻点在笔记本上的细微声响,与地织不知何时停下了手里正在整理蜘蛛丝线卷的动作,扭过头,那双没什么高光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南鸣律。
“南鸣律,你的成绩大概在什么水平?”
南鸣律转过头,对上他缺乏表情的脸,并思考了片刻。
“很一般。”随后,南鸣律如实回答,“大概……中上等吧。”
不算谦虚,也不是自贬,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花在课业上的精力有限,能维持在这个区间,已经得益于尚可的理解力和记忆力。
与地织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数据,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桌上摊开的、写满复杂公式和推演过程的草稿纸,用同样平淡的语气说:
“那样的话,得好好复习一下了啊。”
—
中午的天台,阳光比上午更加灼热几分,但高处掠过的风带着一丝清爽,驱散了部分闷热。
南鸣律和浅书怜找了个背阴的角落坐下,照例打开各自的便当盒。
然而,今天浅书怜饭盒里的内容,让南鸣律多看了一眼。
不再是往常那些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炸猪排、红烧肉或者裹满酱汁的肥牛,取而代之的是几大块颜色寡淡、看起来就干巴巴的水煮鸡胸肉,旁边搭配着一点水煮西兰花和几片生菜叶子,淋着少得可怜的、近乎透明的酱汁。
南鸣律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灰色的眼睛从自己饭盒里卖相正常的家常菜,移到浅书怜那堪称“凄惨”的午餐上,又抬眸看向正兴致勃勃准备开动的浅书怜。
“……你这是什么?”他最终还是问出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诶?”浅书怜正要夹起一块鸡胸肉,闻言一愣,顺着南鸣律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饭盒,又看看南鸣律那份明显丰富可口得多的午餐,这才恍然。
她蓬松的金色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快速摇摆起来,耳朵也愉快地抖了抖。
“哦,你说这个啊!”她把夹起的鸡胸肉放进嘴里,努力咀嚼了几下才咽下去,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只是仔细看,咀嚼的动作似乎带着点勉强,“我在锻炼哦!锻炼!”
“锻炼?”南鸣律挑眉,不太理解锻炼和吃这种东西之间的必然联系,他记得这家伙以前可是无肉不欢,且专挑肥美多油的类型。
“对啊!”浅书怜用力点头,蜂蜜色的圆瞳里闪烁着认真的光芒,“这次运动会,虽然我们接力跑得还不错啦,但是我自己感觉……嗯,还是有点勉强,尤其是最后冲刺的时候,总觉得肺要炸了,腿也沉得抬不起来。”
她皱了皱鼻子,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感觉。
“所以我就想,得好好提升一下体力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她说着,似乎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还放下筷子,微微撩起了衬衫的下摆,露出了一截白皙紧实的腰腹,然后浅书怜用指尖在肚脐上方轻轻捏起一小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软肉,表情变得有些苦恼,尾巴也耷拉下来一点。
“而且你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都有点小肚子了……虽然妈妈说这样很可爱啦,但是总觉得……唔,不太对劲,穿某些衣服的时候会有点在意,真伤脑筋啊。”
南鸣律的视线在她手指捏着的那点“赘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迅速移开了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饭菜上,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有什么值得“伤脑筋”的,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她的健康饮食理念是否出了偏差。还没等他发表看法,浅书怜已经重新拿起筷子,并且非常热情地从自己饭盒里夹起好几块看起来就柴得难以下咽的鸡胸肉,径直往南鸣律的饭盒里塞。
“来来,南鸣律同学你也尝尝!虽然味道淡了点,但是高蛋白低脂肪,对肌肉很好的!妈妈特意用香料腌过再煮的,应该……没那么难吃吧?”她说着,自己似乎也有点不确定,但脸上的笑容充满分享的善意。
南鸣律看着那几块“飞来横肉”逼近自己色香味俱全的午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饭盒往旁边挪开,避开了“袭击”。
“马上就是期末考试了。”南鸣律转移话题说道,“你复习得怎么样?成绩……如何?”
浅书怜听到南鸣律的问题,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收回夹着鸡胸肉的筷子,把那几块略显凄惨的肉放回自己饭盒,侧头思考了一下,金色的犬耳随着动作轻轻抖动。
“成绩啊……”她歪了歪脑袋,语气轻松,“还算可以吧?不算太好,但应该也不算太差啦。”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似乎不太在意的模样,追问道:“入学考试的时候,多少分?”
浅书怜咬着筷子尖,回想了几秒:
“唔……好像是六百二十多吧?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分数段。”
南鸣律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总分七百,能考到六百二十以上,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还可以”的范畴,他虽不太关注排名,但基本的分值概念还是有的。
“那就不只是‘还可以’了,是相当好了。”
“诶?有吗?”浅书怜眨了眨眼,随即笑着摆了摆手,蓬松的尾巴在身后小幅度摇摆,“倒也没那么厉害啦,班里肯定还有更厉害的人,而且这次是期末大考,听说难度会比入学考高一些呢。”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蜂蜜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南鸣律。
“对了!”她语气雀跃,“既然南鸣同学你问起成绩……那干脆这样好了!放学后你来我家吧,我可以帮你辅导功课!”
南鸣律一愣,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个方向。
“正好!”浅书怜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尾巴摇得更欢了,“妈妈之前不也说了,想请南鸣律同学来家里吃晚餐,好好感谢你吗?你看,一举两得!我可以帮你复习功课,妈妈也能如愿以偿地招待你!多完美!”
南鸣律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闪闪发光的圆瞳,下意识就想拒绝,他不太习惯去同学家做客,更不习惯接受这种“辅导”,总觉得麻烦别人,也麻烦自己。
“不用那么麻烦……”他试图委婉推辞,“我自己看看书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浅书怜立刻摇头,伸出手抓住南鸣律的肩膀轻轻摇晃起来,“来嘛来嘛,南鸣律同学!一个人复习多没意思啊,我们一起效率更高!而且我妈妈做的饭真的很好吃哦,虽然我今天吃这个……”
她瞥了一眼自己饭盒里的鸡胸肉,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又扬起笑容。
“但晚餐肯定很丰盛!就当是……嗯,慰劳一下辛苦备考的自己?”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摇晃着南鸣律的肩膀,力度不大,但足够让人无法忽视,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耳朵也期待地竖着,脸上写满了“答应吧答应吧”。
南鸣律被她晃得有点头晕,更被她那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期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
“……好吧,那就……打扰了。”
“太好了!”浅书怜立刻松开手,欢呼一声,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学后我们一起走!”
她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好,终于开始认真对付自己那份寡淡的午餐,虽然咀嚼时表情依旧有些勉强,但眉眼间的笑意却藏不住。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高兴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饭盒里险些被“鸡胸肉”入侵的饭菜,默默拿起筷子。
至少,晚餐应该不会只有水煮鸡胸肉和西兰花吧。
这样想着,他夹起一块照烧鸡块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