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南鸣律穿梭在熙熙攘攘的操场边缘。
寻找父母的身影并不容易,尤其是在这样人山人海、每个人都穿着便装的环境里,他打算先去班级集合区域附近看看。
路过借物竞走的比赛场地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加油声和欢笑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个项目向来是运动会的趣味担当,规则简单却充满意外:选手先跑一段距离,然后从抽签箱里随机抽取一张写有物品或人物特征的纸条,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找到符合描述的东西带回终点,最先完成者胜,考验的不仅是速度,还有应变和人缘。
南鸣律本打算匆匆一瞥就离开,目光却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马当先,冲在跑道的最前方。
是反夜月。
她今天也穿着便于运动的短袖短裤,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随着奔跑的动作在背后跳跃,猫科亚人轻盈的步伐让她在起步阶段就占据了优势,将其他选手甩开了一小段距离。
南鸣律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靠在跑道边的隔离带上,灰色的竖瞳平静地追随着那个迅捷的身影。
既然暂时没找到父母,看看也无妨。
反夜月保持着领先,第一个冲到了摆放着抽签箱的桌子前,她微微喘息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伸手就从敞开的箱口里快速摸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一边迅速转身,一边用指尖灵巧地捻开纸条,眼睛飞快地扫向纸面——显然是想尽快确定目标,然后利用领先优势去找,继续保持第一。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触及纸条上那四个字的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纸条上,用娟秀的字体清晰地写着:
【喜欢的人】
反夜月:“……?!”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猫眼,在看清字迹的刹那倏然睁大,瞳孔因为震惊和某种猝不及防的冲击而微微收缩,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又“腾”地一下涌了上来,从耳根到脖颈,瞬间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晕。
“噗嗤。”
站在抽签箱旁边、负责监督和确认的一位绵羊书记显然注意到了反夜月瞬间石化的反应和那快冒烟的脸颊,她掩着嘴,发出了一声极力压抑但依旧泄露出来的轻笑,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和调侃的光芒。
反夜月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她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朝着跑道侧后方。
南鸣律靠着的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仅仅零点几秒的接触,她就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视线,心跳如擂鼓,脸上的热度有增无减。
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去找“喜欢的人”带到终点?!开什么玩笑!这纸条是哪个混蛋写的?!
“我、我要重抽!” 反夜月猛地转过头,对着绵羊书记,声音因为急促和羞恼而比平时高了一些,“这个……不算!规则允许有重抽的机会对吧?”
绵羊书记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当然可以哦,反夜月同学。”
反夜月如蒙大赦,几乎是抢一般地将那张写着“喜欢的人”的纸条塞回了箱子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热度,再次将手伸进抽签箱,这次的动作带着点决绝,快速摸出另一张纸条。
她背对着跑道侧方,用力展开。
纸条上写着:
【想收为当做自己宠物的人】
反夜月:“…………”
她再次僵住了,这次不是脸红,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无语和“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的呆滞。
想收为宠物的人?!这又是什么诡异的题目?!学校里怎么可能会有“想收为宠物的人”这种选项存在?!这抽签箱是哪个天才准备的?!
“这、这是什么东西!” 反夜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恼火,她捏着纸条,转头看向绵羊学姐,“怎么可能有那种人啊!”
绵羊书记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耸了耸肩,一脸“这可不关我事”的表情:
“哎呀,这个……题目都是同学们匿名投稿的啦,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不过,‘想收为宠物的人’……噗,确实有点……” 她忍着笑,看着反夜月越来越黑的脸色,赶紧补救,“要不,你再重抽一次?”
重抽就重抽!反正这个题目绝对不可能完成!
反夜月二话不说,再次将这张离谱的纸条塞回箱子,几乎是带着悲愤的心情,第三次将手探了进去。
她在心里默念:正常的,正常的,这次一定要是个正常的物品,比如“红色的发绳”、“带眼镜的人”、“一瓶水”之类的……
她抽出第三张纸条,屏住呼吸,缓缓打开。
纸条上,赫然写着:
【帅气的肉食亚人】
反夜月:“……”
帅气的……肉食亚人。
这个描述,范围似乎比前两个“精确”了一些,但也更微妙了,而且,几乎是在这个词汇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目光再一次完全不受她理智控制的掠向了场边那个靠在隔离带上的身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鸣律。
他站在那里,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竖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
反夜月的脸颊,刚刚才消退一点的温度再次轰然飙升,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朵尖都在发烫。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这个荒谬的联想和那不受控制的目光一起甩出脑海。
不!不行!绝对不行!这跟第一个“喜欢的人”有什么区别?!甚至更糟糕!
“我、我再……”
“反夜月同学,” 绵羊书记这次却没有立刻答应,她看了看计时器,又看了看跑道上其他已经陆续赶到抽签箱、并开始查看自己纸条的选手,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提醒,“你最好快一点,别人已经借此机会把你给反超了哦。”
她指了指跑道。
反夜月猛地回过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就在她因为这三张离谱纸条而心神大乱、反复重抽的这段时间里,后面几名选手已经陆续赶到,抽好了签,甚至已经有两个人确定了目标,开始朝着观众席或操场其他方向跑去寻找了,她原本的领先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场边的南鸣律自然也注意到了反夜月的窘迫,他看到她突然僵住,看到她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看到她用力摇头,看到她反复将纸条塞回箱子又抽出新的……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那反应,显然是抽到了什么极其棘手、让她难以抉择的签文,是“校长的假发”?还是“教导主任的茶杯”?或者是“学生会长的私人印章”?以反夜月那认真又有点死心眼的性格,遇到这种需要“社交”或“出格”的题目,确实会陷入困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
“南鸣律同学?你也在这儿啊。”
南鸣律转过头,看到后杉睦正小跑着从人群边缘过来,她似乎也是刚从某个地方过来,脸颊因为跑动而微微泛红,背后的黑色蝠翼收拢着,手里还拿着一个没吃完的苹果糖。
她看到南鸣律,眼睛亮了亮,但随即目光又飞快地扫过他身边,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一个人。
“嗯。”
“没和叔叔阿姨在一起吗?” 后杉睦走到他身边,保持着一点恰当的距离,轻声问道,她记得他说过父母会来。
“还没找到。” 南鸣律简洁地回答,目光又转回跑道。
反夜月似乎还在跟那张纸条和绵羊书记“对峙”,时间不多了。
“这样啊……” 后杉睦点了点头,她顺着南鸣律的目光也看向了借物竞走的场地,看到了僵在那里的反夜月,脸上露出一点困惑,但没多问。
她捏了捏手里的苹果糖棍,犹豫了一下,脸颊似乎更红了些,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面,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南鸣律的侧脸,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那个……南鸣律同学,接、接力赛还早对吧?要不要……一起去看点别的比赛?我刚才看到那边跳高场好像挺精彩的,还有……”
她的话还没说完,甚至没来得及把邀请完全说出口,跑道上,反夜月再次将手伸进了抽签箱。
这是她最后一次重抽机会了!如果再抽到像刚才那样离谱的,她就……她就认输弃权!
她的手指在箱底一堆纸条中快速摸索,然后猛地抽出一张,看也不看就塞到裁判绵羊书记面前,几乎是闭着眼睛低喊:
“就这张了!是什么?!”
绵羊书记赶紧接过,展开一看,念了出来:“哺乳纲翼手目的亚人。”
哺乳纲,翼手目。
反夜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这个描述……非常具体!而且,指向明确!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的目光如同雷达般快速扫视全场,寻找符合“哺乳纲翼手目”特征的亚人。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南鸣律身边,也就是那个刚刚站定、手里还拿着苹果糖、背后收拢着一对标志性黑色蝠翼的少女身上。
后杉睦。
蝙蝠亚人,哺乳纲,翼手目,完美符合。
就是她了!
反夜月心中瞬间燃起希望。
虽然不认识,但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完成比赛,不被那几张离谱的纸条逼死,拉谁都行!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后杉睦那句邀请还没完全说出口、南鸣律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反夜月猛地从抽签桌旁冲出,速度快得甚至带起了一阵风,直扑南鸣律和后杉睦所在的跑道边缘。
“诶?!” 后杉睦只感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已经冲到了自己面前,还没等她看清来人是谁,手腕就猛地被一只微凉但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
“抱歉!借物竞走!需要你!跟我来!”
话音未落,她根本不给后杉睦任何反应或拒绝的机会,猛地发力,拽着还在发懵的后杉睦,转身就朝着终点线的方向狂奔而去。
“等、等等!反夜月同学?!诶?!南鸣律同学!” 后杉睦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手里的苹果糖都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就被反夜月强行拖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跑了起来。
南鸣律:“……”
他沉默地看着反夜月拽着后杉睦消失在通往终点的人群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边。
所以……后杉睦刚才是想说什么来着?
算了,应该不重要吧。